《你是我流浪过的地方》章玺桐

6、何去何从 跟过去说再

　　众人都在议论纷纷，关于简策的死，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看到，到现在都是一个谜。有人说是他不小心跌落河中淹死的，又有人说他是殉情而死的，还有人说是被林言的鬼魂迷惑落水而死的。总之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晚上的时候，蒋氏夫妇也闻讯赶来奔丧了。
　　此时，本家的亲戚已经给简策擦洗完身子，换好寿衣，放进了棺材里。
　　简止琀穿着白色的孝衣，跪坐在棺材旁边，双目无神，眼睛红肿，头发散落着。
　　方华简单和大人打完招呼就来到简止琀旁边，一手抱着她的头，一手帮她捋顺头发。
　　方华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没用也没有意义的，所以就这样抱着简止琀，陪着她，守着她，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从此刻开始就成了她一辈子的牵挂和依靠了。

　　林言，琀琀长得真是像极了你，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口唇，抱着她的时候，我都恍惚回到我们的少女时代，从小我们就什么都一起（现在连女儿都是一个了），一起上学，一起下学，一起赶集，一起睡觉；你给我画眉，我给你束发；我们无话不说无话不谈，说好一起变成老太婆，你却早早的离开了，说真的，我怪你，一直都在怪你，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方华
　　大约半夜的时候，请来的道士开始念经超度亡者了。（这是江南一带的传统习俗，凡是有人过世了，家中必会请道士。）
　　由于第二天就要出殡入殓，所以大人们都在忙里忙外，直到听到鸡打鸣，大家才得空围着火炉坐下来。
　　灵堂里，寂静无比，简止琀一直跪坐着，头靠在方华的怀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棺材。男人们有的抽着烟，有的打着瞌睡，女人们有的抱着娃，有的在一旁看着简止琀抹眼泪。
　　大约早上六点的时候，灵堂里的人慢慢移到偏厅，只剩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蒋言之过来在简止琀耳边说了一番话，说完只看见简止琀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棺材，又开始哭叫起来，撕心裂肺。
　　方华起身就去抱住简止琀。
　　“爸爸！爸爸！你起来啊，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琀琀啊！”
　　“快把孩子拉开，把灯全部熄了，要开始毕殓了。”
　　黑暗中，锤子的敲击声，钢钉进入木头的声音，简止琀叫爸爸的声音。
　　入殓仪式完了，简止琀的声音也完全哑了。灯亮了，方华和简止琀瘫坐在地上，都哭成了泪人。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殡了，和林言合葬，地点是在后山上，那是一个很开阔的地方，能看见山下满是盛开的油菜花，林言喜欢花。
　　丧事办完，宾客散去，世界彻底安静下来，这才是主人最难过失落的时候。一个人就这样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你的世界了，任凭你怎么哭喊打闹，他听不见，看不见，也始终不会再回来，你不能再有任何期待，任何幻想，哀莫大于心死。
　　下午的时候，简止琀的堂叔，堂伯们还有族里的长辈们都聚集到简策家来了（说是族里的亲戚，其实也是隔了很多很多辈人，与其说是亲戚，不如说是大家一个姓，刚好住在一起而已），打算针对关于简止琀的抚养问题开个会。
　　郑拓也拖着他爸爸郑明兴来了。
　　郑氏父子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落了座。
　　郑拓远远望着简止琀，只见她倚靠在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怀里，旁边还坐了一个陌生男人，那个女人一直在摸她的头发，她没有看见自己，郑拓有些失望的看了看他爹。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大家应该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了，对的，是关于琀琀抚养权的问题。”族里的长老发话了。
　　“有想收养琀琀的，现在可以举手，不过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琀琀手上，总之，就是要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一个好的归宿。”
　　郑拓怂恿他爹举手，他爹看了一眼简止琀，又看了一眼郑拓，还是举手了，他知道众人一定会用奇特的眼光看自己，是啊，他这算哪门子关系，说到底就是个邻居，还是隔了一条街的邻居，八竿子打不着，但是琀琀这个孩子，他是看着长大的，他喜欢，所以他决定要争取一下，虽然不能给她公主一样的生活，但是肯定不会让她吃苦的。
　　蒋言之也举起了手，族里的亲戚，有些人世知道蒋言之和简策是同学，素来交好，但是当他举手的时候，还是有人觉得惊讶。
　　最后，连同郑明兴和蒋言之总共是四个人，另外两个分别是简永堂和简恒水，都是素来和简策关系不错的人。
　　四个人的从各方面来说，条件都还不错，也都是让人信得过的人，让长辈们犯起了难。
　　所以直接来到最后一步，让简止琀自己选择，由于刚刚失去父亲，简止琀完全没有心思想这个，索性闭上了眼睛，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郑拓见状，开始急了。“简止琀，快选我爸爸呀，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上学了。”“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呀，快给我坐下。”郑明兴一把抓住郑拓就把他按回了座位。
　　简止琀睁眼看了看郑拓，又闭上了眼睛。

　　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你能跟我们走，我抓了狂的想要保护你，可是你微微的一闭眼，拒我于千里之外。但我现在很高兴我们不是兄妹，不，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我们是兄妹，这样，至少能在我的视野范围保护你呢。
　　——郑拓

　　看到大家都不知所措，蒋言之拿出了之前简策写给自己的信，众人哗然。
　　“其实简策临终前已经把琀琀托付给我了，但是我怕琀琀不愿意跟我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刚刚没有说这件事情，希望她能自己选择，不管她怎么选择，我都赞成。”
　　“对啊，爸爸是希望我选择蒋叔叔的，可是蒋叔叔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去了就不能经常陪着爸爸妈妈了。”简止琀在心里想着。
　　“要不给孩子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吧，别逼急了，毕竟只是个孩子呢。”
　　众人散去。
　　晚上，洗完澡，方华便抱着简止琀睡了。
　　清晨，方华早早醒来，看着还是熟睡的琀琀，忍不住摸起了她的头，她这么可爱，这么美，这么乖巧，方华知道，她一定要把她带在身边，她喜欢她。
　　“琀琀，你醒了啊，对不起啊，都是阿姨不好，吵醒了你！”
　　简止琀抱紧方华，方华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她觉得琀琀最终肯定会选择他们。
　　“琀琀，跟阿姨走吧，阿姨会对你好的，阿姨会一直陪着你，我们去一个新的城市，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很多小朋友，有叔叔阿姨的家，还有很多大学，你爸爸妈妈就是在那里遇见的，你肯定会喜欢的。”方华知道琀琀不想走是因为一时还放不下简策，也知道琀琀是喜欢自己的，所以故意说起她父母相遇的地方，让她早点下决心。
　　“方阿姨，让我再想想吧。”
　　她们抱紧了对方。
　　方华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她太想要她了，太爱她了，她就是林言，没错，她就是。
　　约定给答复的日子到了，琀琀选了蒋氏夫妇，这让很多人惊掉了下巴。郑拓更是像只丧家犬，每天垂着头丧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