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流年》十一维

5、谢远 的确，一个

　　申时恬逸，静女如姝。

　　林隐在画布上轻盈地勾画着，她有一种安静的气场，哪怕只是倒杯茶洗支笔，她也是认真又稳妥的，让人不知不觉跟着她优雅起来。就连她的亚麻绘画围裙，她们都觉得有气质得不得了，整个画室的太太们都买了同款的围裙。

　　画上几笔之后，她会讲解几句，然后在几排画架当中走走，时不时停下来看看，用手中的画笔指指戳戳，轻声地提点几句，但她轻易不会动手去修改，以尽量保持每件作品完整的独立性。

　　当然，这种社交性质的艺术茶会是没有什么学术含量的，大家也都没有那么认真。多数人是零基础，林隐在课程设置上自然是不会讲艺术概论美术史啊透视原理材料学啊这类的内容，技法上……其实根本谈不上什么技法，应该说只是简单的临摹。每次课上她会选一张准备好的图片文件作为临摹蓝本，多数是相对简单的名画。关于这幅画的背景和原作者她会大概地介绍一下，然后讲授最直接的颜色调配和画面构型……

　　连一张简单的素描都画不好的艺术盲，两个小时以后活生生看到自己画出了一幅梵高……尽管并没有对画画这件事有什么真正的期待，但每个人拿着自己的画都觉得简直神奇极了。

　　林隐也坦率地告诉她们，结构、光影、空间等基本功她们并没有真正掌握到，单纯的临摹只是摹其形而已。简单说，这只是画着玩玩，可以说，她们还不是真正地学会画油画了……

　　不过就像这个所谓的美术班最初的定位一样，太太们并不介意这件事。吃吃点心喝喝茶，交交朋友聊聊天，还能带着看上去其实满不错的作品回家……大家都很享受。

　　其实林隐也很享受。当初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就说好了只带成人班，不教孩子、不补艺考。她知道自己现阶段的精力和状态，所以艺术启蒙和升学考试这种责任她承担不起。

　　这份工作虽然谈不上什么成就感，但强度不大，氛围轻松，收入也很可观。而且学生中……说实话有几个还是天分不错的，也有人原本只是画着玩玩后来却正儿八经地想跟着她从头学。这些……她已经足够欣慰了。

　　今天画毕加索的《梦》，两小时下来，一个个粉红圆润的少女跃然浮上满屋子的画布……

　　课时圆满结束，林隐给大家重新泡了壶茶，也有人要了一小杯咖啡，两种不搭的香气竟然奇异地和谐。茶案上重新摆上了两碟手工牛轧糖，太太们例行地又寒暄了一会儿才陆续离开……

　　谢远推门进来的时候，画室里只剩下了林隐一个人。她安静地坐在茶案后的椅子里，手里正抱着本书在看——其实是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在拿着纸巾……抹眼泪！

　　谢远走近了，她看的是……《哈利·波特》。

　　“看多少遍了还能看哭！”他坐在茶案对面很是无语，“是不是又看到小天狼星死了？”

　　“小天狼星那是第五部好嘛！”她头都没抬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第七部。

　　“哦”，他想了想，“那是邓布利多？”

　　“那是第六部！”她还是低着头，眼睛盯着手上的书。

　　“对对对”，他探身凑过去，“我知道了，肯定是斯内普死了吧？

　　他大概等了一两分钟。直到把这一章看完，林隐才把书合上，抬起头冲他翻了翻眼睛，眼睛还是红的，“是多比”。

　　谢远摇头，一幅简直受不了的表情，“啧啧啧，简直不敢相信啊，高中就看《宇宙与时间弯曲》的那个林隐是你吗？”

　　“少来”，她拉开茶案下面的柜子取出一只纸袋，“蛋糕和牛轧糖，刚好你帮我带给路薇”。

　　“怎么没我的啊？”谢远三两下将纸袋扯开，拿出一小盒玛德琳拆开，“路薇减肥，如有有的剩晚上我拿给她吧，这蛋糕……恩，真好吃……”

　　“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林隐没拦住，心疼地说：“别再拆了啊，再拆要收钱了！”

　　“好吃好吃，抹茶卷也不错，没外面做的那么甜，刚刚好”，谢远没理她，手上又拆了一盒，边吃边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本，“哎！你够了，你真的就这么缺钱啊？”

　　“嗯。缺。”林隐将笔记本抢过来收进包里，“提醒你啊，别再吃了！我跟路薇说了拿蛋糕给她的”。

　　“没事，路薇抢不过我，反正早晚是我的”，谢远一边擦手一边拿起林隐的粗陶冰裂品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儿凉了”。

　　“谢远！”林隐有点儿崩溃，“谁让你喝我的杯子了？这儿不都是杯子嘛！”

　　“因为只有你不涂口红”，谢远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别生气，不就是喝口水嘛，我又没病”。

　　“哪有口红啊，都已经烫过了好嘛”，林隐没好气地说，一边烧水洗杯，“说吧，找我什么事？”

　　谢远倒不急着说事，左看右看打量一圈，颜料画架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画具林隐已经收拾好了，旁边的书案上摆着几幅作品没有带走，谢远瞄了几眼，“还别说，画得马马虎虎还真像幅画呢，这些是没干的？”

　　“画的丙烯颜料，干得很快。这几幅是她们个人比较满意的，留在这让我帮忙送去装裱”，林隐说着将茶杯放进消毒锅里。

　　谢远不屑地摇头，“装裱一幅画能赚多少钱啊？你揽这个活儿干嘛”。

　　“没办法，她们都不想烦这些小事。的确赚不了什么钱，不过我也是举手之劳”，看他一副没事找事的样子，林隐又问：“你到底什么事？”

　　谢远也不急着回答，懒懒地靠在圈椅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能穿件有点儿品的衣服吗？”

　　“哦，围裙忘了脱”，林隐低头看看自己，忙将沾了好几处颜料的绘画围裙解下来，“我又不会穿这个出门，里面这不是还有衣服吗？”

　　“我说的就是里面这件”，谢远看着林隐身上松松垮垮的长袖白T恤。

　　“怎么了？程太太还说我这件T恤显瘦，让我帮她买呢”，林隐想想又觉得干嘛跟他理论这个，“你快点儿，有事说事！”

　　“哦，有事是有事，不过”，谢远又拆了一块牛轧糖放进嘴里，“你还帮人家买衣服啊？这破T恤多少钱？五十？打死我也不信会超过一百，你跟阔太收多少？五百？”

　　“谢远！你过分了啊……我又不是代购的，干嘛帮人买衣服。再说，平时就是赚大家钱我也都说得清清楚楚的，这是我的时间成本，又没骗她们。你别说得这么猥琐，我一向做人坦荡……”

　　谢远听着，很认真地点头赞同，然后指着她的胸前：“的确，一个坦荡的人……”

　　“滚！”林隐拿起桌上的《哈利·波特》想丢他，想想又舍不得自己的书，于是坐下来把书打开接着看，“看来你没什么正经事，我就不招待你了，请自便吧”。

　　“别啊”，谢远看她真生气了，忙凑过去，“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对谁都温柔得体，就对我横眉冷对。这样吧，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聊呗”。

　　“不去”，她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啊”，谢远锲而不舍，“这几天小简不是跟着外公回老家了吗？”

　　林隐看了眼时间，“我等人”……

　　正说着有人敲门，是裱画店的小伙子来拿画的。

　　等来人将画取走离开，谢远撇撇嘴，“看来……你真的不是专门等我啊。那现在呢？都六点半了，我到哪儿约饭局去啊。不管，我请你吃饭，或者你请我，你选吧。顺便，我真有事跟你说”。

　　“那就走吧”，林隐也不坚持，拿起外套搭在手上，“不过，当然是你请我，你吃了我那么多蛋糕！”

　　“我请我请”，谢远十分绅士地替她打开门，满脸堆笑地凑近了打量着她说：“说真的林隐，你这衣服到底多少钱买的？”

　　“不知道，我爸买的”，林隐又低头看看自己，“这不挺好的吗？画画能穿什么好衣服，你看今天又蹭上两块颜料……”

　　“说实话”，谢远貌似认真地又看了看她，“你穿它吧，说好听点儿叫小清新，客观点儿就是性冷淡。换个人穿还不如你呢，整个就是件老头衫……”

　　“谢——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