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君》纵玉难

6、第 6 章 0

　　07
　　“起床，待会带你出去。”

　　李绝就坐在床头看着他，西君揉着眼睛，乖巧地从爬了起来。

　　“我们要去拜访别人吗？”他含糊地问道。

　　李绝把水递上去示意他洗漱，西君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挺直了腰板，接过杯子道：“我自己来。”

　　李绝颔首没有坚持，西君问道：“狗子呢？”

　　“在楼下。”

　　过了一会，李绝垂下眼眸，开口说：“明日再去拜访秦老，今日你随我上山。”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但一看见西君他就不由自主地拖延了起来。

　　西君乖乖洗漱好，李绝把外衣递了上去。

　　“穿好。”
　　山上凉。
　　后半句被他咽入肚腹之中。

　　西君看着递过来的红衣，不由眼睛暗淡了几分。只要穿上这件衣服，他就要开始成为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了吧。前几天的记忆太过于深刻，他几乎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李绝沉默不语。

　　西君低着头穿好外衣，红衣一上身，他又像变了个人一样，娇艳代替了那几分难得的青春气息，衣带绑紧后纤细的腰盈盈可握。李绝摇摇头甩掉脑海里奇怪的想法，让西君坐在凳子上。

　　“闭上眼。”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道。

　　眉笔开始在眉毛上游走，西君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我自己来吧。”

　　“你会吗？”李绝反问道。

　　一开始是李姨画的，再到后来就一直是狗子为他描摹妆容了。

　　西君安静了下来，李绝靠得他极近，他尽量放柔了动作，说道：“疼了就说。”

　　这种怎么会疼呢，顶多有点痒痒的感觉。

　　西君一边感觉着这种奇怪的触感，一边想象着李绝认真为他描摹妆容的样子。

　　他会很认真的，还会微微蹙起眉头吧。

　　想着想着，他睁开眼睛看了李绝一眼。

　　李绝的笔正好在为他画眼睛，西君这一睁眼，他手一抖，笔差点就戳进了西君的眼睛里。

　　“眼睛闭上。”这次他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

　　西君勾起嘴角，乖乖闭上了眼睛。整张脸好像就这么交到了李绝手里，他感觉很安心。

　　“你很擅长吗？”

　　李绝一点也不像这种会为别人细心描妆的人。
　　但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干练，没有一点点犹豫。

　　李绝看着他上扬的嘴角，涂好的胭脂嫣然了那两瓣嘴唇。他有种想上前去吻下去的冲动。

　　“第一次。”他清了清嗓子。

　　他在很久之前曾经想过帮非故画，但是每每见到那人之时，那人已是红衣一身，妆容掩盖住最初的模样，早已不需要自己了。

　　“为什么想到帮我画？”西君好奇道。

　　李绝帮他梳理着他及腰的长发，西君的头发不是那么乌黑，有点枯燥，梳理起来有点麻烦。他不敢太用力，怕弄疼西君。他只好慢吞吞地尽量放柔动作地梳理着。

　　抓起西君的发尾，他缓缓低下头。不经意地用鼻子用嗅，有青草的味道。他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会觉得如此地好闻。

　　指尖一松，他放开了西君的头发。把镜子递了上去道：“好了。”

　　西君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镜子。

　　镜子中的他妆容精致，眉眼勾人，嘴唇红艳。和平日狗子画的没什么差别。西君却觉得比平日好看了些，大概是因为今日的他眉目是舒展开来的吧。

　　这样的样子，他好像有点习惯了。

　　“怎么样？”李绝问道。

　　西君用手触碰着镜子的他，说道：“真像个姑娘。”

　　他不是在自嘲，只是在说实话。

　　李绝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言语去回应，只好挑去西君的下颌，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真好看。

　　那双眼睛犹如黑珍珠，黑乎乎的有精神得很。还有他的每一个不经意的表情都有着难以形容的风情。一想起西君素面朝天的样子，李绝又有点不习惯。

　　“你该习惯这张脸了。”

　　西君的脸有点红，大概是李绝看着他的表情太过认真，他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低头看了看镜子，吞吞吐吐道：“很好看，你画的很好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东西。

　　但是他就是开心。

　　觉得李绝画的好看，比平日里多了些东西。

　　李绝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不舍得再说重话。但要说点夸奖西君的话吧，他又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

　　天色还早，醉生梦死的人还未醒来。春意坊外很安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顾客和伙计。西君跟着李绝下了楼，路过的人好奇地眺望着他。但一看见他身旁的李绝就都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李绝带着的男宠。

　　西君羞愧地低下了头，李绝看了他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牵起他。

　　简单用过早膳后就上了车，西君一上车顿时感觉轻松了些许。李绝递了本书过去，一边道：“无聊就看书。”

　　“哦。”

　　马车开始走，西君好奇地问：“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又问。

　　李绝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卖关子。只是道：“附近有座山，很灵，我们去求个平安。”

　　西君愣了愣，“你不像信佛的人。”

　　一不小心，心里想的就说出了口。

　　李绝不置可否，问道：“在你看来，我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文武双全，很厉害，又很有自己主见。”说罢，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和佛什么很不搭的样子。”

　　李绝勾起嘴角，道：“何为佛，佛就在自己心中。”

　　“那为何我们还要上山？”西君反问道。

　　李绝摇摇头，无奈道：“我也不知。”

　　“不由自主就想去看看，所谓佛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他的眼睛里有迷茫有不确定，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心却是平静的。

　　西君点点头，道：“我也很好奇。”

　　李绝转过头：“你信佛吗？”

　　“信啊。”西君翻了翻手里的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抬起头，和李绝说道：“很久以前拜托神明的愿望都实现了。”

　　“你有什么愿望吗？”

　　“像是大家平平安安之类的。”西君合上书，“想要保佑的人现在都过得很好。”

　　李绝弯起眼睫看他，像在无声地说着真好。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次你会许什么愿呢？”

　　“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
　　西君说道。

　　“是啊。”李绝没有强迫他说出口，点点头，掀开帘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缥缈，那么不真实。西君咽了咽口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看书。

　　虽然李绝说这山的神明灵得很，但实际上山参拜的人却比想象的少。他与李绝上了山，狗子留在山下休息。

　　山不高，李绝牵着他的手慢慢地走。景色很不错，绿油油地一大片，在盛夏中躲在树枝繁密的下面感觉很惬意。来来往往的人不多，而且大多数都是戴着面纱的小姐和年纪稍大的秀才。

　　他和一身华贵的李绝显眼得很。

　　西君这会倒没怎么在意他们的眼神了，李绝流汗的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低着头，看着李绝的手就这么紧紧握着他的手。视线之内的画面让他心里沉甸甸的，该想的很多东西都懒得去想了。他只记得李绝在牵着他。

　　要拜的神明都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他们就这么虔诚地跪着，西君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李绝看着他毫无杂念的表情，突然很想凑过去听一听西君的愿望。像是他祝福的对象里有没有自己。

　　西君睁开眼就发现李绝在看他。

　　“你许完愿了？”他好奇地问道。

　　李绝摇摇头，然后乖乖地低下了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信佛。

　　可是真的跪在佛面前，他又忍不住全身心投入地求佛为他实现一个愿望。

　　该许什么愿呢？

　　那一刻他忘记了非故，忘记了自己。

　　他只是想，能有什么，让他旁边这个人能永远这么开心就好了。

　　西君看着他认真闭眼的表情，眉目柔和，勾起嘴角笑了。

　　下山之时，就看见一老妪坐在路旁。

　　一见西君便扑面而上，紧紧地抓住了西君的袖子。李绝也是一惊，反应过来正想扯开老妪。但老妪却依然松开了他。

　　西君问道：“老婆婆，可有事？”

　　那老妪衣衫褴褛，但眉目却很柔和一看便是个和善之人。虽说江湖骗子多着呢，但西君却从未遇到呢。

　　老妪见西君和李绝站住了等她说话，顿时有点无措。手扯着袖子，吞吞吐吐像在组织言语一样。

　　“这位夫人，我瞧你眉目有煞气，想必近日有桃花劫将至……”

　　“休要胡说。”李绝下意识反驳道。

　　但显然西君的重点却不在此，他听见老妪唤他夫人之时便知道被错认了。想解释吧，又找不到机会。

　　李绝一开口，老妪便知他不耐烦。废话不多说，就掏出一枚玉佩道：“这是我的传家之宝，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会拿出来的。如今只为一口饭吃便足够。这玉佩一定替你度过这次劫的。”

　　那玉佩李绝只消一眼便看出是块破石子。

　　虽说这老妪很可怜，但一听到她说这些触霉头的话，李绝已经有点不悦了。

　　“公子帮你娘子买下就当替他度了这劫吧。”那老妪又道。

　　西君看了李绝已经黑了的一脸，忙道：“我自己的平安我买就行了。”

　　说罢，他掏了掏口袋，才想起自己完全没有钱这件事。老妪满脸期望地看着他，他尴尬地收回了手。

　　李绝这才把银子递上。

　　老妪连连道谢。

　　西君接过她手中的玉佩，也许是心里作用。总觉得这玉佩有着不一样的光泽。一直到李绝拉着他走，他还一边乐滋滋端详着那玉佩。

　　李绝看着他的样子，哼道：“不就是块破石头。”

　　再破不也是你买的。

　　西君笑着摇摇头道：“我就觉得好看。”

　　想了想，他才抬起头，郑重其事道：“谢谢你给我买的平安。”

　　李绝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刚刚的窝气瞬间烟消云散了。

　　“知道是我买的，你就好好听话。一直都平安下去。”

　　西君弯起眼睫，听着李绝别扭又窝心的话，感觉眼前的人怎么这么美好。

　　借着从树枝缝隙里透下来的日光，他几乎没有一个人的山路上，看着李绝有点赤红的脸颊。

　　“我会的。”他低下了头。

　　把玉佩递给李绝，小声道：“帮我戴上。”

　　“哦，站好。”

　　李绝低下头，看着西君的脖颈，红线从他手里慢慢穿过，慢慢变成了一个节。打紧点，看他以后怎么摘下来。

　　红线被打紧，玉佩垂在西君的衣服上。李绝拿起玉佩一看，突然觉得也那么难以入目了。虽然是破石头，但现在因为他的主人，好像它多了很多难以去判定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