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就是凉薄

6、改变

　　荆炎肃第二天来接萨漠去学校的时候，仫川正蹲在小楼门前。他脸色憔悴，像是一晚上没睡。仫川看了荆炎肃一眼，然后默默地走开了。仫川长相不算出众，但是他身后背着的那一把一米多长的大刀特别显眼。荆炎肃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小楼在的这一片地区鱼龙混杂，各色各样的人都有，治安很乱。荆炎肃也不是说没有劝过萨漠搬到其他地方去，只是都被萨漠无视了。
　　萨漠很倔，一旦她决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萨漠还是昨晚那个姿势在阳台坐着，怀里的黑猫闭着眼，睡得很香的样子。荆炎肃对于一大早没有在床上找到萨漠十分的惊讶。
　　“漠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萨漠没有反应，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漠漠？”荆炎肃又叫了一声。
　　萨漠的目光这才停在荆炎肃身上，怀里的黑猫也醒了，眼睛里没有一点善意地盯着荆炎肃。萨漠却突然把黑猫放到地上，然后向荆炎肃伸出双手。
　　那是个求拥抱的姿势。
　　荆炎肃愣了一下，然后上前把萨漠抱了起来。触手的是像冰块一般的寒冷，荆炎肃又是惊讶又是心疼低头看萨漠，却发现萨漠已经在他怀里找好姿势睡着了。黑猫一直在他脚下转圈。荆炎肃轻手轻脚把萨漠抱到床上，黑猫跳上床头，趴在萨漠脑袋旁边。
　　荆炎肃看了黑猫一下，突然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黑猫。黑猫嘴里发出“呼噜咕噜”的声音，满是防备。荆炎肃讪讪地收回手，他也不知道黑猫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
　　荆炎肃看了看熟睡的萨漠，然后低下头，轻轻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
　　从小楼出来的时候，仫川已经不见了身影。荆炎肃笑了笑，心想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司机问去哪的时候，荆炎肃脱口而出学校。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平时去学校是因为萨漠在，可是现在萨漠都在家里睡着，自己怎么会想去学校？
　　司机并不知到荆炎肃自己内心的纳闷，尽职把荆炎肃送到S大。
　　荆炎肃一下车，迎面就撞见也刚好到学校的余檬。
　　余檬显然也看见了他，满脸喜色的靠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又满怀欣喜跟荆炎肃打招呼：“荆少，早。”这放在以前，余檬是绝对不敢这样靠近荆炎肃的，可是昨天他的态度又不免让她心怀希望心生渴望。
　　荆炎肃看着余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后有点僵硬地略一点头，权当回应。做完这一个动作，荆炎肃又是一愣。
　　余檬原本以为又会是被无视的，结果得了这么一个回应，当时就愣在原地。
　　荆炎肃又看了下余檬，十分不解地走了。
　　余檬双手捂住嘴，欣喜若狂。
　　目睹了这一切的宁非，看着荆炎肃的背景皱了皱眉。

　　沐川一直蹲在小楼门口。荆炎肃出来的时候他也在，只不过躲起来了。他也没想过去吃点东西休息下啥的，似乎一点都不知道疲倦地守在小楼门前。
　　萨漠这一觉睡得并不平稳，眉心一直皱着，似是噩梦缠身，却一直没有醒过来。黑猫趴在她脑袋边，时不时舔舔她皱着的眉头。
　　萨漠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呼吸有点急促。这时天已经黑了，黑猫也早就趴在旁边睡着了。萨漠伸手轻轻摸了摸黑猫，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萨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苍白得可怕，脑海挥之不去的是刚刚梦境里的场景。月光下，族人的身影渐渐透明消失的场景；黑暗里，被撕碎的身躯幻化为光芒消散的场景，还有，六韬哭喊着叫嚣着的撕心裂肺……
　　萨漠双手捂住脸，喷涌而下的冷水打湿了头发，淋湿了衣裳。
　　黑猫醒来的时候发现萨漠不在床上，全身的毛顿时炸开了，而后才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黑猫跳下床，似有所感般蹲坐在浴室门口。
　　“喵。”黑猫叫了一声。
　　水哗啦啦而下，在地板上汇成一条小溪。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
　　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平息，然后浴室门被拉开，一身水汽的萨漠跟黑猫对视了一眼。
　　“喵。”黑猫伸出一只爪子。
　　萨漠蹲下来，把黑猫抱在怀里。
　　仫川百无聊赖地坐在小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吃着。他身后那把一米多长大大刀依旧惹人注目。偶尔有人经过小楼，先是被仫川吓了一跳，然后看清他身后背着的大刀，又收起好奇的目光匆匆离去。这里的人似乎屏蔽了对四周一切的好奇，孤独而又艰难地活着。
　　萨漠开门的时候，沐川刚好把苹果吃完，随手一抛把苹果核丢进前面不远处垃圾堆里的一个盒子里。
　　“帅！”仫川给自己耶了一下，然后一回头就看见萨漠那张没有一点表情的脸。
　　“额，你没事啦？”仫川挠挠头，气氛有点尴尬。
　　萨漠盯着仫川看了几眼，然后转身把想要跟出来的黑猫锁在门内。
　　“喵喵喵！”黑猫十分不满地在屋子里挠门。
　　“额，你要出门啊？”仫川问。
　　萨漠没有回答，直接绕过仫川，走了。仫川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今天是农历十五，月光很盛。萨漠站在市郊的那一片草地上，右手握着一把光刃。仫川到的时候，萨漠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把黑洞了不断涌出的黑影一刀横腰砍断。那黑影在月光下，没一会就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仫川站在萨漠身后，一直看着。其实他想说这么亮的月光，那些这么低级的蚀月兽一出来就会死掉了，根本不需要萨漠这样一个一个地杀。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萨漠的样子就像是有什么堆积在心里，急需要发泄一样。
　　一片树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仫川面前，原本懒洋洋靠着树站着的仫川瞬间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周围。萨漠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皎皎。黑影依旧不断从黑洞中涌出，正如仫川想得那般，刚一出来那黑影就消失在月光之中。仫川抽出背上一直背着的大刀，刀身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光芒。萨漠手握着光刃，静静地伫立着。
　　一声低沉的乐声在林间响起，狂风大作，那黑洞中无数黑影一瞬间蜂拥而出，朝萨漠扑去。不，不仅仅是黑洞，地面上每一个地方都开始涌出黑影，不断包围萨漠。仫川惊讶地发现，那声音出现之后，月光似乎对黑影失去了作用。
　　“我靠！这他妈的怎么回事！”仫川大叫一声，挥刀横腰砍断几个黑影，然后向萨漠那边靠近。那黑影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全都一股脑涌到萨漠身边把萨漠团团围住，却好像全然不知有仫川这一个人的存在。不管仫川杀了再多所谓的蚀月兽，那些黑影始终不曾对仫川有一丝攻击。
　　黑影数量又多速度又快，仫川费了好大力气才靠近萨漠。这才发现，萨漠四中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无缝的黑球，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风越来越大，树枝有些不堪重负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仫川把刀狠狠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萨漠！”仫川大吼。
　　今天晚上夜空也许是万里无云吧，这么大的风愣是没有吹来一片云遮住那抹明亮的月亮。明亮月光洒在黑球上，仫川看见有一丝从那黑球中透出，然后越来越盛，随后越来越多的光束……
　　突然砰地一声，仫川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的余波冲击得飞了出去。一时间尘土飞扬，仫川被呛得直咳。萨漠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的黑影似乎是被镇住了，黑黢黢的、不怀好意地围在萨漠周围。
　　那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仫川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萨漠缓缓抬起了头，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仫川这才发现，萨漠苍白如纸的嘴角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仫川一下就急了，也不管森林里的是谁了，连忙跑到萨漠旁边，问：“你没事吧？”
　　萨漠目光不变，全然没有听见仫川的话一样。
　　那脚步声消失了，随之的是一阵轻扬的口哨声。然后仫川就看见，月光下，四周的黑影一个接着一个消散，然后一个不剩。
　　仫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下夜空，看见了圆月高挂，看见了皎皎月光洒落。
　　有个人影渐渐从树影中显现出来。
　　萨漠抬起手，一柄光刃射向那个人影。
　　一时间飞沙四起，光刃四周渐渐带上了清冷的白光。仫川突然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竟是一张算不上熟悉又不陌生的脸。
　　“六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