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就是凉薄

1、再见

　　清晨，天边开始泛白，街头的路灯昏暗，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身影从黑暗里慢悠悠的晃到灯光下。步伐有些不稳，像是喝醉了的人左右摇晃着。灯光洒在脸庞上，那是一张白得好像是死人的脸，但是五官清秀，依稀可以辨认出一名少女。少女一双眼睛半眯着，白色的连衣裙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裙子原先是这样还是后来沾染上的痕迹。
　　少女慢悠悠地走着，穿过w市最繁华的地段，来到背后一片普通的租房区。原先昏暗的路灯在这里更暗了，三三两两的小混混在街上游荡着，大晚上的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孤魂野鬼。街角的垃圾堆里流浪的动物在翻找食物，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少女对这些似乎浑然未觉，眼睛依然半眯着，像是没睡醒。可是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少女没有撞到任何东西。混混们看见少女，纷纷起哄吹口哨，颇为轻佻。少女完全无视了，或者说她无视了自身以外的整个世界。
　　狭窄的住宅区里面有个公厕，灯常年是坏的，不干净味道难闻。平时都没有人会也不敢进去上厕所，何况是凌晨了。少女却走进去了。然后在一个隔间里抽出了一个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少女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换上干净的，把脏衣服随手一丢，然后在洗手池洗了个脸，一双一直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那是一双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眼睛。说漂亮也不是很漂亮，但是只要一和她对上眼，你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就像是西方神话里面的美杜莎的眼睛，妖。
　　换了衣服出来的少女继续往前走。路上坑坑洼洼，不少积水，少女歪着头一蹦一跳地越过。住宅区越进去越昏暗，四周的环境越糟糕，少女却还是一直往里走，最终停在一幢两层的小楼前。小楼的墙壁已经发黑了，长着各种苔类植物，在黑夜里显得颇为阴森恐怖。小楼左边是一堆杂物，杂物的最上面站着一只浑身毛发黑得发亮的猫，眼睛在黑暗里看起来是蓝绿色的，颇为吓人。
　　少女上前抱起黑猫，把脸埋在它的肚子里蹭了蹭，喃喃道：“萨麦尔……”少女的声音有点沙哑，可是很好听，尤其是带着点撒娇语气的时候。
　　黑猫在少女怀里挣扎，少女双手把猫举起来，然后低头动了动鼻子，像是在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对着黑猫的眼睛，咧嘴一笑。她的笑容是如此灿烂纯粹，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今天味道好像比较大，没有洗干净。不会有下次啦。”少女拉长了声音朝着黑猫撒娇，然后把猫抱在怀里，开门。

　　W市最豪华的大学S大----
　　宁非无奈地看着一来学校就趴在桌子上没有起来过的少女。细碎的头发散落，零散的阳透过窗帘洒在少女脸上。少女的神情十分安谧，那一刻就像是走失在人间的天使，宁非有点看呆了。
　　宁非是标准的东方美人，巴掌脸柳叶眉，顾盼生辉横波目，秋水盈盈的一双大眼睛，欲语还休的红唇。少女的五官就算得上清秀而已，但是宁非每次看着少女的脸，都觉得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熟睡中的少女动了动，直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神不附体的宁非，问：“怎么了？”
　　“啊，没事。”宁非回神，看着少女又有倒下去接着睡的趋势，忍不住问：“漠漠，你每天晚上都干什么啊？”
　　“贫民窟出来的贫民能做什么？”经过少女身边的一个女生嗤笑，“还不知这种人背地里会为了钱而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尤其是本以为攀上了高枝又被抛弃的人。”女生掩嘴轻笑，原本清秀的脸上画着浓妆，一身名牌。
　　“余檬，你别太过分了。”
　　“宁非，你一个宁氏集团的大小姐，每天跟这样出身的人待在一起不觉得脏吗？”余檬一脸的嫌恶。
　　宁非嘴笨，一时被气得不轻。被叫做漠漠的少女一手轻轻拍了下宁非，一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是与不是，脏与不脏，与你何干。”
　　“萨漠，你也不用太得意，现在可没有荆家大少护着你。”
　　萨漠站起来，好像是因为没睡醒还踉跄了一下。少女哈欠连天，“有与没有，与你何干？”
　　余檬被少女雷打不动的淡定模样气得不轻，丢下一句恶狠狠的“那就走着瞧”就走了。宁非有点担心，少女却眯着眼，轻飘飘地说：“宁非，我先回去了。”
　　少女走路左右摇晃着，一边走一边用手掩着嘴打着哈欠，宁非真心觉得少女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少女的名字是萨漠，是个孤女，在孤儿院长大。也许是因为从小缺乏父母长辈的疼爱，少女人如其名，对四周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有些冷漠。
　　三年前，她十八岁，遇见了荆炎肃，就是余檬嘴里的家底丰厚的荆家大少爷，然后相爱，被所有女生嫉妒仇视。
　　一年后，荆炎肃失踪，至今都没有什么音讯。
　　荆炎肃失踪后，少女也没有尝试着去寻找什么。她还是自顾自地生活着，自己爱的那个男人的失踪似乎她的生活没有一点影响。
　　W市是个繁华富裕的城市，大街上处处高楼耸立，各类商品琳琅满目。这也是个生活节奏快的城市，街头行人都步履匆匆。少女懒散的样子在其中是个很另类的存在，可是少女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浑然未觉。少女似乎对白色很偏爱，她身着一袭很普通的白色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包也是白色的。皮肤白得有点不正常，没有血色，她的及腰长发却很黑，黑得发亮，披在身后。
　　少女居住的那片小区白天很晚上的安静完全相反，随处可闻小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时不时还有谈不拢时的咒骂声。地上随处是脏兮兮的积水，被随手一扔的垃圾。少女也不看路，就这样眯着眼走过，一点也不怕自己一身的白色沾染什么污渍。
　　小楼白天看起来没有晚上那么恐怖，被少女换做“萨麦尔”的黑猫还是站在昨晚的那个位置上。少女嘴角微翘，抱起黑猫蹭了蹭，“萨麦尔……”
　　“萨漠小姐。”
　　萨漠闻声抬头，才发现角落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子，五官俊朗，脸上没有什么温度。少女盯着他许久，才想起来他是荆炎肃身边的一个人，叫左无。
　　左无从角落里出来，站在少女的面前，少女还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排大概有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子。左无对少女很恭敬，“萨漠小姐，少爷想见您一面。”
　　萨漠歪头，问：“荆炎肃？”
　　“是，少爷回来了。”左无低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少女怀里的黑猫突然有些暴躁。萨漠亲了亲黑猫的鼻子嘴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黑猫背上摸着，安抚黑猫的情绪。“萨麦尔，别吃醋，我最爱的是你。”
　　少女对着猫讲话和跟别人讲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跟猫讲话时，少女的声音糯糯的，听得出来是满满的撒娇，很有爱。可当她跟人讲话时，声音很冷，没有一点温度，哪怕此时谈论的是她曾经很爱很爱的那个男人，更甚至连一点惊喜的表情都没有。左无不禁有些怀疑，眼前的少女还是三年前与荆炎肃深爱着彼此的那个人吗？
　　萨漠逗了一会猫，好像就忘了还有十几个人在，掏出钥匙就准备开门。
　　“萨漠小姐。”左无见状，不得不出声再次引起少女的注意。
　　萨漠打开门，头也没回地留下一句“想见面，让他自己来。”就进屋了。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左无很惊讶。
　　黑猫在萨漠怀里不停的挣扎，想要跳离少女的怀抱。萨漠却越抱越紧，黑猫挣脱不了，就对萨漠各种示好没有一点表示。萨漠很喜欢黑猫傲娇的模样，眼底嘴角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把黑猫丢到床上，然后萨漠往床上一扑，双手一捞，把正要逃跑的黑猫捞回自己怀里。萨漠趴在床上，脸埋在黑猫的肚子里蹭，声音有点闷闷的，“萨麦尔，他回来了，怎么办……”
　　萨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黑猫站在床头，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出蓝绿色是光，甚是恐怖。萨漠却浑然未觉，抱过黑猫就亲。黑猫在她怀里却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萨漠发现了它的反常，问：“萨麦尔，怎么了。”
　　房间的灯就是在这一刻全部被打开的。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萨漠觉得眼睛有点刺痛，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漠漠……”熟悉的声音响起，萨漠睁开眼，看见一张很熟悉的脸。
　　是的，很熟悉，两年前的她闭着眼就可以描绘出来。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五官分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两年多没见了，荆炎肃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没有其他什么变化。
　　萨漠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有点呆呆的。
　　荆炎肃轻笑，说：“漠漠，我回来了。”说着就要上前拥抱萨漠，却被少女躲开了。
　　“漠漠，怎么了？你在生气吗？”荆炎肃不解。
　　萨漠歪着头盯着荆炎肃，伸出手指着荆炎肃，说：“你的灵魂，有腐朽的味道。”
　　荆炎肃脸色一僵，“漠漠，你在说什么？”
　　萨漠抱着一直挣扎不停的黑猫，围着荆炎肃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上下打量他。她的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荆炎肃却在这样的注视下感受到冷汗在后背流下。
　　萨漠动了动鼻子，“你的身上，有尸体腐臭的味道。所以萨麦尔不喜欢你。”
　　荆炎肃惊愕，萨漠却突然把黑猫抛到地上，凑到荆炎肃面前。荆炎肃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咽口水，黑猫在地上炸毛地乱叫。萨漠突然咧嘴一笑，伸手圈住荆炎肃的脖子拉向自己，然后亲了上去。
　　荆炎肃脑袋一片空白，黑猫尖叫更加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