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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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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的气氛很压抑。
「叶笛,以后我当你哥哥。」韩冷打破沉默,「以后他要是再来找你,你不要理他,打电话通知我,我会赶他走。」
叶笛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笛的表情木愣,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韩冷喊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韩冷没有办法,只得从床上拿下被子,盖在叶笛身上,陪在一起坐在地上发呆。
良久,叶笛转动了下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脖子,转过头去面对着韩冷,他面色沉静地问,「韩冷哥,我哥哥,是被他害死的么?」
韩冷看着他的表情,内心莫名有些恐惧……叶笛的表情太冷静了,这一点都不像他。
他无可奈何,刚刚叶笛全程在场听完了他们的对话,他想要说善意的谎言也没办法说,只能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疲惫地揉揉眉心,「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叶华似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易翔出轨的事情,叶华虽然性子软,但是在这方面感觉很敏锐。他已经不只一次来找过我谈这件事情,我也劝过他,那时候我并没有发现他有严重的抑郁症,只是一昧的劝他跟易翔好好谈谈,没想到……」韩冷握紧拳头,有些自责的说,眼眶发红。
「不知道……并不是借口……」叶笛喃喃的说,「我也不知道……哥哥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情……」
「或许连叶华自己都不知道吧。」韩冷摇摇头,红着眼眶无声叹息。
的确,很多人有可能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得了这种文明病,如今的社会压力指数过大,平时竞争激烈,大多数人或许连自己的温饱都有问题,怎么可能会有时间精力去关注自己的精神状况。
「哥哥……是为了我吗……」叶笛轻声问,眼神平静,「哥哥是因为我才会有抑郁症的吗?」
当年父母过世的时候,叶笛只有十岁,而叶华也不过二十岁,连大学都没有毕业。为了和叶笛一起生活,直接办了休学提前出社会去外面找工作,遇到问题的时候也没有人可以帮忙,他只能自己忍下来。而叶华从小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年,思虑很重,加上弟弟这个重担,没有人知道当初的叶华是怎么扛下这一切的。
韩冷看着这样的叶笛,忍不住鼻酸,「叶华很爱你,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的状况,即使是这样,他会选择自杀也是因为易翔的关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太自责,叶华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叶笛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可是他的哥哥没了。
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没了。
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哥哥了。
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叶笛吃吃的笑声。
「叶笛?」韩冷惊讶的望向叶笛,叶笛笑的前仰后和,笑声几乎停不下来,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僵硬的笑,如同小丑夸张而不实的面容,在他平静而无表情的脸上生生撕开一道笑容形状的口子,不和谐的安在脸上,笑容越咧越大,笑声不止。
韩冷突然有些害怕,叶笛到底怎么了?
***
最近韩冷有些心神不宁。
他在十八岁那年遇到叶华,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性向的他,便对温柔善良的叶华产生好感,并隐晦地展开追求。
叶华确实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很快的发现韩冷对他的追求,找了一天单独约他出来,告诉了他实情。
他已经有了男友,两人交往已两年有余。
看着叶华抱歉而尴尬的笑容,韩冷很理解地点点头。
从那之后,韩冷停止了对叶华的追求,和叶华成了很好的朋友。
他在大学毕业之后,便出来自主创业,经过一年的努力和兢兢业业后,他的公司在本市已然小有名气,算是前途一片坦荡的成功企业家。
当他接到叶华在家里自杀的消息,第一时间便来到了叶华的家。叶华似乎死意坚决,选在下午两点动手,这个时间大家都在上班上课,叶笛身为高中生,要到回家时间也至少还有四、五个小时,根本没有实时发现的可能性。而且刀子划得很重,腕间的伤口很深,几乎整个将左手的神经切断了,即使侥幸救回来,变成残废或植物人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叶笛不知道的是,除了他自己,韩冷也很自责。
叶华和他是朋友,跟他可说是无话不谈,易翔出轨的事情他是知情的,但他只是劝着叶华和易翔说开,并没有发现当时叶华的状况已经很不好了……而事情真正的爆发点,在叶华自杀前三天,他得知了易翔订婚的消息。
当时来找韩冷的叶华状况很不好,韩冷也看出来了。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很讶异也很气愤,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叶华的精神状况肯定出了问题,正在琢磨要不要找个机会带叶华去看医生的时候,恶耗便传了出来。
第一个发现叶华尸体的人是叶笛,当时现场血流了满地都是,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因为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四个小时,尸僵的情况已经扩及到全身,叶笛就坐在门口哭喊之后直接晕了过去。
如果当初他有多注意一点就好。在叶华过世之后韩冷总是这么想,繁忙的工作让他连缅怀叶华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叶笛最近情绪有些不稳定,叶华的后事几乎都是他在操办,加上时近年尾,公司事情很多,纵使他身体素质好,也撑不住这连番的折腾而病了。
在叶华死后叶笛便住进了韩冷的公寓,他给叶笛请了假,白天他在公司的时候就请了人来照顾他。今天叶笛不顾他的劝阻回去学校上课了,叶笛很坚决,韩冷也没有再坚持下去,便让他去了学校。
最近他病了,便没有去公司而在家休息,叶笛也不在,他中午吃了药之后就睡了。
直到下午两点,一通急促的电话声将他吵醒了,他昏昏欲睡的接起了电话,听完之后瞬间脸色大变。
他觉得全身轻盈,周围是一片花团锦簇的充满生机的景象。一旁,翠绿的枝条微微垂落,就像在跟地上娇艳欲滴的花朵打招呼。
叶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蹲了下来,细瘦的指尖轻轻抚上带着粉嫩颜色的花瓣,粉色的花瓣轻柔的在他手指之间摆动,微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叶笛轻轻抚触着花瓣,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有溽湿的感觉,他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手中的花朵蕊心中央正不断汩汩冒出鲜红的血液。
他惊叫一声,便放开了摸着花瓣的手,跳远了一些。
那朵花像是被人砍中了要害一般,突然开始变黄、枯萎,花蕊中心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伤口,不断冒出鲜血,不仅染红了周围的花朵,也夺走了那些花朵的生气似的,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崩毁,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去、花朵一朵接着一朵枯萎,草地已然是一片荒芜,像是整个空间的生气都被抽走似的,如今只见满目疮痍。
叶笛呆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的变化,口喃喃自语,「是我害的吗是我害的这里变成这样的吗?」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他掐着自己的喉咙,看着眼前逐渐崩坏的景象,满目惊恐。
原本鸟语花香、充满生机的景象,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残破荒凉、满目疮痍的炼狱,不知为何他在不远处看到一具一具的尸体,他定睛一看,每一具尸体的脸,都让他熟悉异常。
那是他哥哥叶华的脸。
那张充满笑意的双眼如今紧紧闭着,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僵硬,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脕间那道割痕清晰,连躺着的姿势都跟当天他发现叶华自杀的场景一模一样。突然,两道黑红的血液缓缓从他紧闭的双眼流出,垫在身下的花草的残骸发出滋滋的声响,而后化成灰烬,什么也没有残留,一道道腐蚀的痕迹出现在叶华苍白平静的双颊上。
叶笛呆呆地看着如此恐怖的画面在眼前上演,他的喉间干涩,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一股哽咽声堵在喉咙间,他的牙齿因为颤抖发出了喀喀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感应,他试着转动僵硬的脖子,抬头望着灰黑的天幕。
只见易翔放大的脸,出现在天空的正中央,正闪着血红的光芒。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
韩冷拖着病体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救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匆上了救护车。
「等等!」韩冷连忙拦下其中一个救护人员,「叶笛还在里面吗?就是一个皮肤很白脸色很不好、个子不高的少年,有看到吗?他没事吗?」
「你说他?」被拦下的救护人员口气有点不好,「受了点伤,不过人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谢谢你!」韩冷得到解答,匆忙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进了楼里。
大楼里整栋都闹哄哄的,他心急如焚地搭了电梯上到五楼,冲进一间门户大开的公寓里。
现场很凌乱,像是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打斗痕迹,地上血迹斑斑,从客厅一路延伸到大门口,韩冷延着血迹的方向走,走进了客厅内部接近房间的长廊。
越是接近,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便越是清晰,现场还留着两名医护人员,一名正在安抚着哭喊中的女人的情绪,一名正蹲在地上检查昏倒在地上的男孩的状况。
昏倒在地的男孩就是叶笛。
「他怎么样了?」韩冷看到叶笛昏迷的脸,一脸焦急地冲上去追问那名正在检查的医护人员。
「他没有很严重的外伤,刚刚被抬走的那位伤势比较重,一刀正中左肩,不过也没有生命危险。」那名医护人员很淡定地解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行为,详细的情况还要等到了医院检查之后才会知道。」
「好的,谢谢。」韩冷摀着嘴轻声咳嗽,这里空气不太好,让他还正在发烧的脑袋有些晕眩,他想上前扶起叶笛,却被一旁女人的尖叫声打断。
「你认识这个小杂种吗!」原本正在一旁哭喊的女人突然抓住了韩冷的手臂,因泪水而糊掉的眼线晕染在眼眶四周,让她瞪大的眼睛有些吓人,「这人是不是疯了!突然拿着刀就冲进家里砍人!要不是易翔躲得快,他差点就被砍死了!!!」
「请妳嘴巴放干净点。」韩冷厌恶地拍掉女人抓着他的手臂,「外面打斗的痕迹妳没看见吗?叶笛身上的伤妳没看见吗?」
「那也是他先闯进来的!」女人闻言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看着他,「他不闯进来拿着刀要砍人,会发生这种事情吗?我跟易翔充其量也只是正当防卫!真正该死的明明是他!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我现在不想跟妳谈这件事情。」韩冷有些漠然地说,「事后要采取什么手段随妳便,我现在要先带叶笛去医院。」
「凭什么!」女人又开始歇斯底里,「就在这里给我说清楚!这该死的小杂种凭什么冲进我家砍了人就走?易翔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我现在就要你给我一交代!」
「妳搞清楚到底谁该死!」韩冷闻言很暴躁的怒吼出声,生病让他没有太多的精神和耐心,「易翔那个人渣在跟妳订婚之前做了什么事情他自己清楚!要我告诉妳吗?易翔害死了叶笛的哥哥!妳现在在这里跟我吵这件事情不如好好去了解一下妳的未婚夫在跟妳订婚之前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韩冷吼完,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叶笛扶起,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