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他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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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岁那年一场意外之后，叶笛在世上的亲人只剩下他的哥哥。
叶笛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似乎生来就带着一股自卑感，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不仅极为怕生，还很爱哭，他是男孩子，这样的性格让他吃了很多苦头，刚上小学那会儿，他便是班上所有同学排挤的对象。
「小笛是男孩子，要学会坚强，一直哭下去也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不是吗？」在他因为被欺负而觉得委屈哭泣的时候，他的哥哥会将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并和他讲道理、让他靠自己的力量坚强起来。
「哥哥……」年幼的叶笛哭得满脸眼泪鼻涕，水汪汪的大眼仰视着自己的哥哥，有些懵懂，最多的还是委屈。
「小笛，哥哥告诉你，他们虽然对你很坏、会欺负你，那是因为他们年纪小不成熟，小笛虽然跟他们年纪相同，但小笛要当一个成熟的孩子，不要跟他们一般计较，好吗？」叶华有些心疼的摸摸弟弟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轻声叹息，「他们很不成熟，不过报复是最坏最不成熟的行为，哥哥不愿意你变成那么样子，所以小笛要坚强，长大之后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我知道了……我不跟他们计较。」叶笛扁扁嘴，擦擦眼泪，转身抱住哥哥。
在叶笛的记忆里，哥哥对他很好，他调皮做错事情的时候哥哥不会骂他、他在学校被人欺负哭泣的时候哥哥会安慰他，对他来说，比起对他冷漠的父母，他更亲近自己的哥哥。
哥哥的怀抱虽然单薄，却很温暖，叶笛最喜欢哥哥抱着他说话的时候。
父母去世的那段时间，叶笛只有十岁，还不懂「过世」是什么意思，但是哥哥很没精神，眼睛红红的，让他觉得难过起来。
「哥哥，你不要哭，小笛给你抱抱。」叶笛红着眼睛张开小小的双臂，紧紧抱住哥哥的肩膀。
那个时候，叶华只是紧紧回抱着叶笛，忍不住济然泪下。
「小笛，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哥哥养你。」良久之后，叶华很郑重的跟他说，一双黑眸是叶笛没有看过的认真和坚定。
叶笛只是懵懂地点头。
他不知道，那是叶华给他最初、也是最终的承诺。
他也不知道，这个承诺会带给往后的他怎样的后果。
＊＊＊
事情发生的时候，叶笛十八岁，叶华二十八岁。
这一天跟往常一样，叶笛正在准备考大学，课业繁重的他拒绝了哥哥去学校接他的提议，通常他在学校下了课之后，便自己去图书馆自习。
走在路上，叶笛拉紧了自己身上的厚外套，将带着口罩的脸埋进了围巾里。从前天晚上开始，他就一直在流鼻水、打喷嚏，今天在学校的时候甚至有轻微咳嗽的现象，他猜想自己可能是感冒了，今晚他便不打算去图书馆自习，想早点回家休息。
叶笛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想起了今早叶华跟他说的安排，忍不住笑了出来。
距离叶华交到男朋友已经过了七年，叶华和男友的感情一直很稳定，昨晚叶笛问起哥哥和男友进展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叶华还红着脸斥责了他，让他专心准备考试不要胡思乱想。
他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哥哥和男友交往的七周年纪念日。
不知道哥哥今晚会不会回家呢……他想今晚哥哥和男友应该在外面有安排，他回家休息的话正好不用让哥哥担心，最近每次他身体一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哥哥就会大惊小怪。
叶笛揉揉有些红肿的鼻头，拉紧外套快步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去。
叶笛下了公交车，远远便看到自家的灯是亮着的。
「咦？难不成哥哥在家吗？」叶笛有些奇怪，看今早哥哥的反应应该是有安排的才对呀，这个时候在家，该不会是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的吧？
叶笛这样想着，背着书包快步跑向自家。
「哥，我回来了，你忘了带……」叶笛用钥匙打开大门，笑着想给自己哥哥一个惊喜，却在看清屋内的状况时止住了呼吸。
他和叶华的家很小，是叶华在父母死后省吃俭用存了五年的钱买下的小套房，他记得家里的布置都是他和叶华去卖场仔细挑选过的，尤其是客厅地上铺着的地毯，是他和哥哥最喜欢的白色。
而如今，他的哥哥背对着他倒在客厅的沙发下，左手无力的垂落在一边，手腕处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已经不再流血了，腥红的血液几乎将整个家的地面上都覆盖满当，就如同艳红玫瑰所铺成的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叶笛呆呆地看着地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的血液，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迟钝的大脑，迟迟没办法反应过来。
从小时候到现在，跟哥哥相处的一切片段像跑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看着回忆里哥哥温柔的笑容、悲伤的表情、难过哭泣的脸、无可奈何的微笑，和如今在他眼前的，哥哥了无生气苍白平静的面容。
他突然失了所有力气，掩面发出哀绝的哭喊。
＊＊＊
叶笛是被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眼前一片苍白的天花板，躺在床上好半会了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门外传来激烈的争执声，不过他并没有理会。
哥哥……
他轻轻蠕动着干裂的嘴唇，他想喊哥哥，潜意识里觉得只要他喊出声了，哥哥就会立刻出现在他面前，无奈而宠溺地摸着他的头问他「怎么了」。
他有很多话想问哥哥，想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抛下他一个人先走？为什么叫哥哥也不理他了？
眼泪夺眶而出，他并不傻，或许十岁的时候他还不懂「死亡」究竟代表什么意思，但如今已经十八岁的他，早就清楚明白「死亡」真正的含意。
他的哥哥死了。
他的哥哥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不会无奈的看着他微笑、不会抱着哭泣的他轻声安慰、也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大惊小怪。
即使哥哥死了，他还是想去找哥哥，想告诉哥哥，他不怪他。
叶笛挪动着他沉重的四肢，想要下床出门，却力不从心，一个腿软他没有扶好，便整个人摔到地上，手上接连着点滴的架子被他碰倒，发出极大的声响。
外面的争执声突然停了，病房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匆匆忙忙地奔了进来。
「叶笛！」他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扶起他，温热的大掌贴在后心处，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身来，因为怕身上有伤口，所以动作显得小心翼翼，「你怎么样？没摔到哪里吧？」
男人的声音很焦急，低沉而温柔的嗓音让他恍惚了一下。
「韩冷哥……」叶笛认出来了，他喃喃喊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坠落。
他忍不住大哭出声。
韩冷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叶笛抱紧了，让他尽情哭个够。
五六年前哥哥曾经在补习班工作过，韩冷曾经是那里的学生，那个时候韩冷正在准备考大学，而哥哥已经和男友交往两年。
他知道韩冷哥喜欢着哥哥，因为这一点，他以前不是很喜欢韩冷出现在他们家，不过哥哥跟韩冷哥感情很好，一直以哥哥的朋友帮助他很多。
这两年韩冷哥已经很少出现在他们家了，他以为韩冷哥和哥哥的友谊已经结束了，却没有想到韩冷哥竟然是哥哥死后第一个来帮忙的人。
「哥、哥哥……呜呜呜……」叶笛抓着韩冷的衣服，泣不成声。
韩冷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笛的哭声渐渐转为抽咽，他隐隐约约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接近，韩冷的身体跟着紧绷起来。
「你还来干嘛？看笑话？」韩冷语带讽刺地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叶笛稍稍抬头，一双哭肿了的眼微瞇，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叶笛……」男人看起来很憔悴，像是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双眼有些浮肿，原本干净清爽的外表如今有些脏乱，黑色的西装上留着一滴一滴的水痕，微微驼着背，下巴满是青色的胡渣，看上去实在很落魄。
「这里不欢迎你，滚吧。」韩冷面无表情地说。
「你让我跟他解释一下好吗？」男人疲惫的抹抹脸，「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但是我还是想跟他说清楚，叶华生前最疼爱弟弟，我不希望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伤心下去。」
「呵，不明不白。」韩冷冷笑，「这叫不明不白？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不明不白？」
「我承认叶华的死我承认必须要负一部份的责任，但是我并不知道叶华有那么严重的抑郁症！」男人有些烦躁地低喊。
「不明不白个屁！」韩冷怒吼，「你有良心没有？如果不是你出轨在先，叶华他能自杀吗？能吗？我告诉你，你今天赚再多钱，我还是一样鄙视你！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斯文败类！谁跟了你谁倒霉！你还是滚回去做你的好丈夫吧！」
「你有点理智行不行？」男人面色不善，眼里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这不是要来跟叶笛谈了吗？你堵在这里不让我跟他谈又是抱着什么心态？」
「我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一个人，易翔。」韩冷的声音冰冷，「你觉得害死哥哥之后再来害弟弟，这样很有成就感是不是？你就不怕以后遭报应吗？」
「你搞清楚没有！？我说过了叶华的死不全是我的错！」易翔怒吼，「现在是谁在无理取闹？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知道叶华有抑郁症！要是我知道了我还会选择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吗？我为了他已经跟家里冷战好几年了！现在家里催着我结婚难道就是我负心？搞笑，你觉得两个男人可以在一起一辈子吗！你没试过就不要在那里瞎猜！你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说你负心还便宜你了！」韩冷冰冷地说，「不就仗着叶华爱你？你这个人有什么好的，自私自利、当初热恋的时候说过的誓言转个身就忘了吧？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吗？叶华是父母双亡没错！但叶笛呢？除了家人之外，难道其他人不会对他说三道四吗？他可以勇敢大方的承认自己喜欢男人、交了一个男朋友，你呢？你能吗？只会搬出你父母说他们反对！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除了这件事情之外你难道就没有做过对不起叶华的事情吗！你以为你背着他找情人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吗？呵，我都为你感到悲哀！你一天到晚出去找男人你未婚妻知道吗？」
易翔的表情变得有些难堪、有些心虚，他梗着脖子继续说，「是又如何？我是个双性恋！我能找女人结婚我为什么不找？我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没有姿色的男人绑住自己一辈子！」
「现在倒是承认的很大方啊？早干什么去了！」韩冷怒吼，「想找女人你就不应该招惹叶华！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狼心狗肺？呸！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东西！说你禽兽不如还污辱了禽兽！」
「你倒是很维护他啊？」易翔冷笑，「你跟他背着我不三不四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以为你很清高吗？嘴上说的那么好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有一腿？你就不觉得说这些话很可笑吗？」
「叶华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狗东西！」韩冷暴怒，「叶华对你的感情你不清楚吗！你害死了他，现在在这里装什么装！当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吗！你就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叶笛不稀罕你的赔偿！你都已经害死他哥哥了，你还想怎样？我告诉你，你要是以后再赶靠近叶笛一步，我保证让你倾家荡产！」
「你当我稀罕！」易翔怒吼，接着转身甩门而出。
房里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