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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众奴会 孙家的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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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的厨房果然管饱,虽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是窝窝头、大碴子稀粥,也让萧正峰吃了个囫囵饱。
“哎,哎,你们快看,你们快看。”几个仆役仆妇围着萧正峰不停地瞅着。
“整个一野人嘛,你看他穿着什么样啊,也不知道羞耻,不知道小姐捡个野人回来干嘛?”一个吊梢眉毛的中年仆妇捂着嘴说道。
“嘿,你这都不知道,看他那身板,结实啊。”一个左脸有个大痦子的年轻仆妇说道。
“怎么,动心思了。”吊梢眉仆妇痴痴地笑了笑。
“俺不许,俺的比他大。”一个大头仆役说完,抖了抖胸。
“得了吧,瓜奴,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痦子脸仆妇揶揄道。
“俺是中的。”瓜奴有点急了。
“你中,你中,那晚你那么快。”痦子脸仆妇学着瓜奴的腔调说着。
“你,”瓜奴一指痦子脸仆妇,“欺负人。”瓜奴说完,捂着脸跑了,引来身后众人的一阵大笑。
“别吵吵,别吵吵了,都散了吧,这里的活都干完了吗,圣姑的银耳燕窝粥,还有酱香蹄子都好了吗?”
“翠儿姐,粥在煮着,蹄子再焖一会,鲜嫩。”吊梢眉仆妇谄媚地笑着。
“没好?没好还不干活,都是些贱皮。”小翠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众人见小翠发火了,赶紧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岗位。
“你,梨奴,还有你,桃奴,拿几件衣服给杏奴。”小翠指了指两个力奴,一个满脸麻子,一个脸部像患了面瘫。
“翠儿姐,我们......”梨奴欲言又止。
“我们自己就有一件衣服,哪有衣服给他啊。”桃奴嗡嗡的声音传了出来,震得人耳朵痒痒的。
“就知道你们鬼样,”小翠一甩手,地上响起几个铜板滚落的声音,“这是给你们的,是买新的给他,还是将自己的给他,随便。”
“诶,诶,谢谢翠儿姐,还是我们自己的给他吧,新买的穿着不抻坦。”
“切,”小翠翻了个白眼,“杏奴,以后好好干,保管有吃有喝。”
“嗯,谢谢翠儿姐。”萧正峰学着其他人向小翠称道,口里兀自塞着个窝窝头。
“也就是个吃货,”小翠一甩手,“等下将酱香蹄子送到我房间几只,圣姑夜间饿了,就不麻烦你们了,我亲自送去,听到了没有。”
“诶,诶,知道的,知道的。”吊梢眉赶紧答道。
小翠似乎很满意,扭着小肥臀,晃晃荡荡地走了,萧正峰眯着眼睛,边吃边欣赏。
“哎,我说,杏奴,穿衣。”桃奴脱下自己沾满油污和汗渍的上衣丢给了萧正峰。
“喏,这个也给你。”梨奴也将自己满是补子的裤子甩给了萧正峰。
萧正峰接过上衣和裤子,穿戴好,抹了一把嘴,笑了笑。无论哪个世道,新人总被旧人欺啊。但是他并不计较桃奴和梨奴的作为。韩信之所以能忍胯下之辱,因为他有干云之志,萧正峰也不会计较一些愚民愚妇的。
不过,首先还得和他们打成一片,萧正峰忖道。摸清了这个时代的基本情况,站稳了脚跟再说,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个bug,既然已经开了作弊器,那就让自己玩个痛快吧。
“杏奴,这个给你用。”
萧正峰只见一个深目高鼻,蜷曲着头发的少年,正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眼巴巴地看着他。
“哦,杏奴,那是菊奴。据说是圣姑从北边买过来的,是个羌人,你看他那个蜷毛,就跟个蜷毛狗似的。”痦子脸向萧正峰讨好地说道,她决定今晚引诱一下萧正峰,试试萧正峰的能力。
“是呀,是呀,你看他那个眼窝,当真能盛一碗水咯。”瓜奴不知道何时又冒了出来,他决定今晚再找一回痦子脸,重拾雄风。
“这做什么用的呢,小弟弟。”萧正峰看着菊奴手中的匕首问道。
“阿爸以前用来切肉、剃大胡子的,”菊奴显然有点兴奋,声音都有点颤抖,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友善地与他说话了,其他人要么不睬他,要么嘲笑他。
“哦,谢谢你,小弟弟。”萧正峰接过匕首看了看,刀背某些地方已经锈色了,不过刀刃锃亮,显示了它的锋利。
“杏奴,用完还我,这是阿爸留给我的......”菊奴没有说下去,只是眨巴着眼睛。
“嗯,知道,用完就还你,谢谢你,小弟弟。”
“耶,就是个破刀,谁稀罕啊。”痦子脸走了过来,顺手推了一把菊奴,菊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喏,这是刀片,刮胡子用的,顺手。”痦子脸递给萧正峰一个木制把手的刀片。
“我不要。”萧正峰沉着脸,脸色阴暗。
痦子脸讪讪的,拿着刀片的手,不知道是收回还是继续这么伸着。
“杏奴,你给我接着,”瓜奴突然从侧旁跑了过来,一把夺过萧正峰手上的匕首甩出去老远。
“你疯啦。”痦子脸吼道。
“我没疯,你的好意他必须接受。”瓜奴涨红了脸,夺过痦子脸手中的刀片就往萧正峰手中塞去。
“我说,我不要。”萧正峰有点怒了。
“你必须要。”瓜奴仍旧倔强地将刀片塞给萧正峰。
两人互相推搡,忽然,萧正峰感到手上一痛,刀片在萧正峰的手上划拉了一个口子,鲜血长流。
“我说我不要,”萧正峰彻底怒了,攥着瓜奴的衣领,奋力地向上抛去。
“轰隆”一声,瓜奴就那么被直直地抛了出去,身体打破了草木混制的房檩。过了好久,又是“轰隆”一声,仿佛有个重物落了下来。
众人呆了一呆,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杀人了,杀人了......”大家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萧正峰也呆住了,他不知道,他发怒的时候,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只是想将瓜奴扔到旁边的,可是,怎么就……他蹲了下来,捂着脑袋,既感到不知所措也感到无比委屈。
“你,没事吧,杏奴。”菊奴还没有走,他走到萧正峰的身旁,半蹲着,手搭在萧正峰的肩膀上,轻声安慰着。
“还好,还好,还没死,还没死,”吊梢眉跑了进来,“不过,全身骨头好几处都散架了,恐怕要歇息个十天半月了。”
“真的,真的还没死!”萧正峰跳了起来,眼睛布满了血丝。
“是的哦,还好落在了一个草垛子上,这才捡了一命。”
“太好了,我去看看。”萧正峰抹了一把眼睛。
“别介啊,瓜奴现在呻吟着,说要杀了你呢,你还是不要触他的这个眉头了。”吊梢眉赶紧阻止萧正峰,“不过,好说回来,你力气这么大,最好向圣姑申请,参加长生军,窝在这里,倒是浪费了一膀子的好力气。”吊梢眉说完,笑着用力地拍了拍萧正峰的臂膀。
“嗨,以后再说吧。”萧正峰挠了挠乱发,带着菊奴走了出去。
已经深夜了,月儿如钩,广袤的天幕上,星星点点,偶尔几个特别亮的星星闪烁着又熄了下去。
菊奴的匕首找到了,只是刀刃磕崩了几个口子。菊奴看到后,没有说话。他只是反复把玩着匕首,皎洁的月光下,刀背光亮的地方显出点点寒光。萧正峰坐在菊奴的身边,偶尔一瞥下,他发现菊奴眼中噙着点点的泪光。刀背的寒光与眼中的泪光相互交映,不知道谁更清冷一些。到底是寒光引起了远思,勾出了泪光;还是泪光引发了亲愁,回应着寒光。
萧正峰感到浑身冷飕飕的,他想菊奴睹物思人,一定在想他的阿爸了。而自己呢?对另一个世界的亲人,自己连一件怀远思念的物件都没有。
好久了,两人躺在大草垛子上。月光下,各人怀着心思,没有说话,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萧正峰首先打开了沉默。
“我叫石勒,你呢?”石勒扑扇着大眼睛,眼中的泪水已经阴干。
“萧正峰。”
“我能在没有别人的时候,喊你萧大哥吗?”石勒怯怯地说道。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萧正峰笑了笑,摸了摸石勒蜷曲的头发。
“萧大哥,如果你在我们族里,你会被认可为勇士。”
“就因为我力气大吗?”
“嗯,是的。”石勒点了点头。
“小石勒,勇者,不一定要靠力气,更多的是要靠智慧。因为力气只能在你年轻的时候,为你争一时,而当你年老力衰了呢。”
“智慧会伴随我们一生吗?”石勒歪着头问道。
“当然,小傻瓜,”萧正峰笑了笑,“智慧可以伴随你一辈子,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你的智慧会更加的丰富深邃,所谓老而弥辣,老而弥坚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智慧能为你争一世啊。”
石勒似懂非懂,陷入了沉思,不过他很快地抬起了小脑袋,“这个,还用吗?”石勒递上了有些豁口的匕首。
“用,当然用!”萧正峰再次看见了石勒眼中噙着的泪水,他的鼻头也为之一酸,“夜深了,回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