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扶琉

14、谁是有心人，辜负了韶华。（二） 他守在琴行

　　（十四）
　　媒婆最近到琴行频繁了些，全是为了云卿的婚事。最初，云卿找了借口推辞，后来前仆后继的姑娘借学琴的由头也来到琴行，他真真开始受不住了。
　　他不爱多做解释，就躲到郜辛那里。
　　郜辛又是个什么人？吃喝玩乐无一不精。
　　他说：“平日里你就是太正经，所以这些小姑娘就觉得你是个好夫婿的不二人选。你就该像我学，这样小姑娘们就不会这样盯着你了。”
　　云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郜辛一看，一向一丝不苟的拒绝变成了轻飘飘的一眼，便拍了大腿：有门。于是带着他东窜西窜，什么花楼啊，什么宴会啊，哪里热闹去哪里。
　　不过云卿也是个有性子的，就这么带着他去这些地方，愣是守身如玉，连酒都不多喝一口。
　　郜辛觉得此人无救，便经常玩着玩着就把丢他在一旁，却到哪里也没有把他落下。
　　这日天气正好，微微热气，适合游船。
　　郜辛一大早就把云卿从琴行里捞了出来带他上了花船。
　　花船自然是精致大气的，不然就辜负了郜辛的自诩风流。
　　荡舟江上，云卿坐在船尾，听琴颂雅，忽然就想起许久之前，有人曾说：智者乐山仁者乐水。那个时候，他心浮气躁，是她让他放开了心胸，要看远处。那天，她的眼泪，滚烫热度灼伤了他的心口。
　　他还是孩童的时候，母亲就告诉他，万事小心。小心他的姨娘，小心他的叔父，小心他的丫头们。后来，他父亲过世，与母亲奔走投亲，半路丢失了母亲不说，最后一路行乞才到了金都。
　　那个时候，他才十岁有余，却也被父亲教诲做人要有风骨。所以性子倔强，也摆不出行乞的模样。如不是完整干净的饭食他宁愿不吃。经常眼看着别人端来的剩饭剩菜被小乞丐们抢劫一空，他咽着口水。
　　他怀揣着一线希望，以为走到了金都，兴许就看到了母亲。却不想金都这样大，而那所谓亲朋，早已搬离此处。身无分文，最后一点希望耗尽，他想着就此罢了。
　　于是马车奔走，他便迎了上去，却偏偏遇到了她。
　　她把银两塞到自己手中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轻松和解脱。不过十岁孩童，如何知道既定的命运？他只觉得她好像孤独走了许久，终究疲惫不堪的时候，遇到了他。他以为，他可以成为她的伴，而不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孩子。当时他看不懂那么许多，只是心中有所感应。如今想来，却觉得以她那样的性子，不是同情鄙视，是因为她那时那样倦怠，以为自己不济，却没想到遇到一个比自己更不济的，便开始坚强起来，所以那个时候，未尝不是他给了她一个活着的念想。
　　世人待我皆薄幸，唯君一片向丹心。
　　那时，她不施舍他“还行的”，而是尽力给他“最好的”。所以，他一心记得。于是学琴他学得最用功，她让他看书，他便把所有的书都看遍记牢，他守在琴行，每一日都希望的是看到她陪着他……直到那晚，月轮高挂，银华铺洒，却给那秀美的面庞画上妩媚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