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扶琉

10、最是月下绵，氤氲你和我。（二） 将近半年，

　　（十）
　　舒缓家中总共就几个下人，都道云卿像是舒缓弟弟一般，而且，舒缓在院子里还留着一间房给云卿。于是开门人见是他，让他进了门，就不管了。
　　夜色也深，云卿本想进了自己那间房的，只是刚迈步走进院内，便隐隐听到胡琴的声音。他顺着声音走了过去，看到院子里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女子。赤脚、散发。一身莹白衣裳搭在肩头，素色对襟长裙，铺散在地，歪着身子，侧坐着。
　　胡琴在手中吱嘎作响，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忽想起她从前就被人称为月华君。
　　月华。她没有极其艳美的容貌，却自有风流的姿态，清傲如月。而月色如水。柔和温凉。洒在她的发上、身上，都散着银光。她身边有酒壶倾倒，还有一壶立在身旁。她勾弄几声调子，便喝上一口。想必那酒入口辛辣，每喝上一口，她就蹙眉不展。
　　她目色迷离，时不时望向空中。
　　那被薄云遮掩的半明半暗的月亮，一如云卿此时眼中的晦涩。
　　她似感应到有人注视，便回眸相看，见着是他，浅浅一笑，却在他眼中，化成点点荧光。如此温柔、可亲、美好、纷飞着的光亮，勾着他的魂，扯着他的脚，牵着他的心。
　　他听她道：“最是月下缠绵，忘了你，忘了我。”然后听得她痴痴一笑，那胡琴又是一阵不成曲调的响声。
　　他快步过去，拿下胡琴，却看到她醉眼惺忪，努着小嘴，十分不愿的模样。顿时心软如棉。他扯了她的手：“你醉了。”
　　她把手抽了出来，摸上了他的眼，似有眷恋，揉了揉他的眉头，笑：“我没醉，我记得今日是你的忌日。可你还没听过我对你说喜欢。”
　　他僵了身体，细细看着她。
　　“好一个青山绿水丰都郎，好一个一把枯骨向斜阳。”她颂得讥诮，却眼中有泪。
　　他抱起了她，眉头是皱紧的，可看着她那痴迷的模样，叹了口气，进了卧房。把她放下，给她盖上被子。想起她是赤脚，所以又找来巾帕，擦拭她的脚。
　　她的脚已然冰冷，他坐在床尾，握着她的脚，放在自己的怀里，靠在床架上，看着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傍晚，一抹斜阳晕黄了一地，洒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如同蝶翼那般好看，他闭上了眼。
　　她睡得并不安稳，但是他始终相陪，只是，她并不知晓。
　　而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床边小桌上一杯甜甜的蜂蜜水，舒缓便知道云卿来过。
　　头痛欲裂，不愿起身，就懒怠怠倚着床边。伺候的老妪进来的时候，舒缓笑问：“云卿可起来了？”
　　老妪点头。又小心抬头打量着舒缓的脸色。
　　舒缓见她这样，笑问：“怎么了？”
　　老妪道：“卿儿哥昨夜抱姑娘回房。”
　　舒缓不以为然。
　　老妪又道：“卿儿哥已经十八岁了。”
　　舒缓恍然：“我知晓了。”
　　云卿已经是男子了。这样亲密总归不好。她名誉已经是破败的，云卿还未娶亲，如何牵连到他？她院子里仆人虽少，却不敢说都是她的心腹，只怕传到靖王耳中，又是一番风波。对云卿以后的路途更加不易。
　　思前想后，总是终究有了计较。
　　于是杨展便开始搜罗女子画像，让云卿拣选。
　　云卿憋得面色通红，抱着那些画，看着杨展笑意肆虐的样子，咬着牙，跑到杨师母那里，把所有画像往她怀里一放：“师傅要找小妾！”说完转头就走。
　　结果当日，杨展灰头土脸跑到舒缓的家里，连连叹气：“你说怎么办？”
　　将近半年，无人再敢在杨展面前提及婚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