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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的命运 而沈嘉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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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没大碍,医生说只是过于紧张激动。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在休息。
宁知意斜瞪了梁原,用手肘撞撞他,低声问,“怎么回事?”
“有点棘手”,梁原烦躁的抓抓头,又看看在一旁云淡风轻,身姿卓然的沈嘉木,“出去谈,我和你”。
他们之间有什么麻烦事,且要避开沈嘉木的,知意大概可以猜到。于是嘱咐道:“木头,看着小满动静,我跟梁原顺便出去买点吃的。”
沈嘉木点点头,见他们走远了,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小心点。
“黏人”,宁知意面上不动声色,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梁原忍不住感概,“啧啧啧,没见过世面啊”
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宁知意拍拍他肩,“去给买杯咖啡,帮你把小满摆平”。
“钱”,梁原理所当然的伸手。
“欠抽!到底怎么了”
“哎,呆子,那事小满知道了”,梁原收了嘻皮笑脸的模样,压低了声音。
知意恨不能踹他两脚,“你答应过我什么!”。梁原摆摆手,示意冷静点,这夫妻两个拿话威胁人都是一个套路。
“她气什么?!她便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当年梁原带走小满,说起来大部分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小满那时16、7岁,却还和小时候一样单纯透明,心思毫不隐藏。作为姐姐,小满的伤心、悸动和害怕她都看在眼里。知意明白,她唯一的妹妹想要什么的生活。
这一瞒就是10年,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打算瞒一辈子。这世上伤心人太多,不差小满一个。
“梁原,小满她,具体到什么程度?”
“不清楚,不过态度很坚决。另外还拿了一张卡问我是什么?”,梁原也是一头雾水,自己也不说梦话啊,媳妇是怎么知道的。
“卡?什么卡?”,宁知意皱着眉头。
“看了一眼小满就给撕了,好像是个女人,坐在石凳子上的,笑没笑呢……”。梁原努力地回想着,没发现知意的脸越来越苍白。
等他回过神来,知意已经拦了出租车,“哎,你去哪?要是丢了我怎么跟那一根筋交待?”,他还不忘讥讽一下沈嘉木。
“去你家,跟沈嘉木说马上就回”,车门关上了。
我家,你有我家钥匙嘛,梁原心想。他没想到心爱的小满始终心向姐姐,别说钥匙,便是房子也舍得给。他打包了一份鸡汤,想了想又肉痛地买了个大包子。毕竟很有可能是姐夫,总不能一直跟仇人一样。
沈嘉木只看见梁原一个人,不等他走近便问:“我们家宁知意呢?”。
什么你们家,你还知道她姓宁不姓沈!梁原没好气地想,把包子扔了过去。
“谢了,我不饿。小知去哪儿了?”
“估摸着快到我家了,说是去去就回”,梁原心不在焉地回答,扒在病房门口瞧他媳妇儿,好像气瘦了点。
沈嘉木的无力感又涌上来,自两人重新在一起,常常如此。知意有事瞒着,他不是没感觉到。不过哪有绝对地坦诚,至少她在身边就够了。沈嘉木揉揉太阳穴,感到一丝疲惫。虽然因眼光极准被戏称为冗市印钞机,经他咨询的公司起死回生,盆满钵满并不在少数。便是对着一群精明的商人沈嘉木也游刃有余,只是他的宝,他永远拿捏不好分寸。
管多了怕她烦,放养了怕她野。病恹恹的自己心疼,张牙舞爪怕又跑了。沈嘉木不禁权衡,到底如她所愿和留住她哪个更重要。
“你不舒服?”,见他闭着眼靠在墙上,似是很烦恼。梁原忍不住问。
“没事”,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梁原暗骂自己,干什么拿热脸贴人家冷臀部!
宁知意此时已经到了梁原家,门开着。她并不怀疑梁原粗心,反而像是得到了某个答案,整个人放松下来。拉开门走了进去。
“小杉,果然是你”
小杉依旧是白衣黑裤,正蹲在地上捡着什么东西,看到她似乎很惊讶,“这是你的房子?”
知意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是谁的房子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小杉,你不甘心我可以理解。毕竟你的父母……可是不要尝试动我妹妹,她比我的命还重要,你懂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对别人不感兴趣”,小杉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用手绢包好的那堆纸片,“宁,再见”。
知意其实并不确定,虽然她知道小杉在追究朱家这件事上异常地执着,可强行伤人并非他所愿。否则以他强大的精神力,曾有无数机会可以干掉朱济。如果不是妹妹出事,她绝不会在这样的事上怀疑他。
“小杉,那你可以告诉我事实吗?”,她叫住他。
“你还在意事实?”
“从未停止”
小杉似有触动,沉默良久,才说:“那我们去老地方,我不喜欢呆在别人的家”。
“今天不行”,知意挣扎了一下,拒绝道。
“为什么,你妹妹有事?”
“不,他在等我”
空气有一秒凝滞,小杉的离开几不可闻。
知意走在路上,初春的街头寒意袭来,她裹紧了黑色风衣。两截白皙润泽的小腿被冻起一层鸡皮疙瘩,汽车驶过,溅了点点泥水,她却无心理会。
往后很多年,宁知意回想起这个画面,都有隐隐的后悔。如果当时揪住车主狠狠理论一番,是否很多事情都可以先知先觉。可命运注定要写一段传奇,逼她直面过去,逼她直视内心。何况此刻她正沉浸在无边的思索和担忧中。
那辆驶过的宾士属于最近力挽朱家于狂澜之中的女人,朱妙诗,此前人们多称她朱济的女儿。不过此时后座上却多了一个男人,高大的身躯有一半没在阴影中,看不清面貌。“是她?”,声音醇厚动人。
“就是她,之前那个男人叫小杉”,朱妙诗打着方向盘,语气很恭谨。
“噢,那个不入流的塔罗牌占卜师”,男人懒懒地评价。
“自然是不及您,不过也不好对付。我父亲跟踪他们俩很多年,一点边都没摸到,更不要说破解手札了。”
“方法不对,路自然不通”,男人闭了眼睛,显然是不想再说话。
朱妙诗咬着嘴唇,这个男人从来不给她留余地,可也有狂傲的资本。让她又爱又恨。
沈嘉木看到宁知意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进了医院,一阵心疼,“这是怎么了,突然去小满家做什么?”
“没什么,去拿小满的护身符,看”,她展开手心,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的玉,那是母亲给她的,她在分别时又给了小满。
“小满已经醒了”,沈嘉木揉揉她的短发,收回来的时候碰到额头,“怎么那么冰?”
“外面冷嘛,出来的急,没顾上”
沈嘉木脱了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抱了抱她说:“下次不会了”。
宁知意被他逗笑,“又不是你不让我穿”,见他神色认真,没再说下去。轻轻捶了一拳,“快放手,耽误我看小满呢”
沈嘉木恋恋不舍,“急什么,不是还有梁原嘛”,却还是放了手,又替她整整衣服。
宁知意一进去就把梁原赶了出来,还带上了门。梁原撇撇嘴,“鸠占鹊巢”。
“咳”
他白了一眼沈嘉木,“有病楼下右转挂号!”
沈嘉木没再理他,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尴尬,至少梁原这么觉得。他忍不住:“那俩人在里面说什么这么久,你就不好奇?”
“知意回去会跟我讲的”
“切,我老婆也是,哪能有了姐姐丢了哥哥”,梁原心想,秀恩爱谁不会啊。
沈嘉木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缓缓开口,“小知比你更爱她”
“就你知道的多”,梁原开始觉得聊天就是一种错误。
“你爱她以生命?以一辈子?小知却愿意生生世世,身处炼狱,只要小满能笑着活”
梁原想想宁知意这十年,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换了他都不一定捱得下来,有些感慨。但还是恶意地问道:“你是不是嫉妒?”
“那不一样”,沈嘉木不假思索,“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我承认很羡慕小满。难道你不是?”
可不是,他媳妇儿气头上都敢扇他一巴掌,见了她姐姐照样服服帖帖,吭都不敢吭一声。不过梁原怎好意思在沈嘉木落面子,他摸摸鼻子,不回答。
沈嘉木也不点破。他不嫉妒知意的爱,因为他相信他的宝一样的爱他。但他嫉妒小满的身份,无论如何,她总是妹妹。而沈嘉木,四五十年后,是否冠宁知意以夫姓,他愿意用命去确认,可是命运恰恰是最不可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