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赋》徐瑾然

22、夜火

　　是夜，颜珝归来却招来两位侄女相谈，不觉就到了夜半时分。

　　颜芷珺向来睡得早，扛到此时已顾不上规矩了，直打哈欠，用衣袖掩着，道，“四叔，侄女我实在困得很，不如明日再续吧。”

　　颜珝看了眼还在强撑着的苏瑶，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松口道，“也罢，扶两位小姐歇下吧。”

　　苏瑶与颜芷珺方起身告退，忽听门外小厮来禀，“四爷，马厩走水了。”

　　颜芷珺大惊，“现在天干物燥，要是烧起来怎么好？”忙问小厮火势如何。

　　颜珝走至天井，苏瑶随后，马厩方向已是火光冲天，加之山中红叶，两相照应，烧红了半边天。

　　颜珝叹了口气对苏瑶道，“火势太大，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救不下来，你俩先别睡了，我差人回去通禀，一会儿再不行就撤离此处吧。”

　　苏瑶皱眉，疑惑道，“山庄内既有温泉，引温泉水救火想来并无大碍。”

　　颜珝笑看苏瑶，又对小厮道，“吩咐下去，准备两位小姐的行装。”

　　苏瑶心下料想恐怕颜珝另有打算，还是先跟着颜芷珺跑路吧，纵然颜珝叔侄有意算计自己，颜芷珺总是他侄女。

　　便与芷珺宽慰了两句，回屋收拾去了。

　　收拾妥当了衣物再回正堂与众人拜别，颜珝正要吩咐两句，忽听得门外弓弦响动，紧接着便有冷箭放入，一箭贴着颜珝的衣袖直射进太师椅中，众人皆惊。颜珝沉声，“还不送两位小姐从后门离去！”

　　颜芷珺已吓得脸色惨白，拉着苏瑶的衣袖，苏瑶自然也是十分紧张，“四舅，你怎么办？”

　　颜珝道，“毕竟出自将门，有何惧？你们先走，我稍后便来。”又对众家丁道，“保护小姐，众人抗贼！”

　　苏瑶只好依言，带着颜芷珺与部分仆妇从后门离去。

　　这厢府门口，夏师爷与缁衣大汉看着漫天的火光，心中得意，壮汉道，“叫他不愿效忠主公，烧他个尸骨无存！”

　　夏师爷捋着胡须冷笑道，“这颜珝带着女眷前来，不曾设想有这一遭，也活该他自恃才高，刚愎自用。”

　　缁衣大汉听闻来了兴趣，“那女眷是不是也一同做掉？”

　　夏师爷看了眼壮汉的猥琐行状，嗤笑道，“那女眷中既有镇国公府的小姐，又有辅国公府的小姐。我料想她们定是从后门撤出，不如你带一队人去后门伏击？”

　　缁衣大汉自然称好，“镇国公府的小姐倒也算了，毕竟是侧妃的妹妹，这辅国公府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这就去把这女眷掳来。”说完就招呼人手将走。

　　夏师爷在背后道，“只留活口就行，其余的你随意。”

　　带黑衣大汉走后，夏师爷复问左右，“怎么样了？”

　　一人回禀，“回大人，已经放箭多时，堂内已无动静，估计有人也扎成筛子了。”

　　夏师爷两眼一眯，道，“好，待我们杀进去取了颜珝人头回去复命。”说着便带着一众人走进山庄。

　　此事正值午夜，火光冲天，四周只有木头烧断的响声，夏师爷走到了堂前，吩咐身边人，“开门。”

　　一个黑衣人便将堂门撞开，堂内却是一片黑暗。

　　“怎么没有灯火呢，你们把灯也射灭了么？掌灯！”

　　“且——慢。”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十分从容，不是颜珝又是何人。

　　忽然间堂内亮起了火光，十几位黑衣人从梁上跳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已将夏师爷身边的杀手悉数占尽。

　　夏师爷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抬眼看去，正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正是颜珝，还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身旁还立着一位白衣公子。“你竟诈我！”夏师爷不觉咬牙切齿。

　　颜珝将手中茶盏递与颜澈，道，“夏先生言重了。对付你我何须要诈呢？”

　　夏师爷冷哼一声。

　　颜澈环顾四周，问道“你身边的副手呢？”

　　夏师爷冷笑两声，“只怕在和贵府的两位小姐颠鸾倒凤呢。”

　　颜澈瞳孔收紧，便想拔剑。身后颜珝道，“瑶儿和芷珺身边我派了两个人跟着，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澈儿你再带一队人去追她们吧。”

　　颜澈立刻带人出发。

　　这边苏瑶和颜芷珺自后门出来，因后山山路崎岖，无法驾驶马车，苏瑶又不会骑马，只得相扶走下山去。方才走了一半忽听得背后传来喊杀声，竟有一队黑衣人举着火把骑马而来，一时间将她们团团围住。

　　带头的是个彪形大汉，见到这一堆人不由大笑，指着苏瑶和颜芷珺道，“除了中间这两个，其他的都杀了！”

　　说着就带头拿刀挥了起来。这边苏瑶和颜芷珺的随从中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人，却也亮出了刀剑，剑刚出鞘便斩杀了几个黑衣人，其中一人喊道，“这边我来殿后”，对另一人道，“你杀出一条路来让两位小姐先走！”

　　颜芷珺和苏瑶都已吓得面无血色，颜芷珺更是迈不开步子。苏瑶死拉她一把，又拽了拽身边的流月，便沿着方才随从杀出来的路跑了出去。

　　这边带头的黑衣人见两人欲走，也顾不上这厢与黑衣人的厮杀，撤出来就来追苏瑶和颜芷珺。

　　虽说颜珝安插的这两个人身手很好，但本来也不成想夏师爷会派这么多人来对付一群女眷，被刺客缠住的两名护卫不免心焦，一边顾忌苏瑶和颜芷珺的安危，一边又要应付这边的刺客，只求能尽快斩杀这边的黑衣刺客。

　　颜芷珺拖着苏瑶的衣袖，一边跑一边哭，很快就喘不上气了。跑出了几百步，苏瑶的气息也渐渐乱了，看了眼芷珺，厉声道，“不想死就别哭了！不然更加跑不下去！”

　　颜芷珺带着哭腔道，“可是，我要跑不动了，苏瑶姐姐，我们怎么办啊！”

　　苏瑶定了定心神，“拖——一会儿定有人来救我们！”一边回头看了眼流月和颜芷珺的大丫头翠缕跟没跟上。

　　流月此刻也是又惊又怕，正欲出言“不如我——”

　　被苏瑶一声喝下，“都给我跑，尚有一线生机，没到最后谁也不许放弃。”

　　可奈何四名弱女子的体力必定是跟不上的，又跑出没多远颜芷珺脚下不稳，摔了一跤，这边刚扶起来，黑衣大汉已经追了上来，一柄雪白的钢刀已经夹在了流月的脖子上，道，“谁都不许跑，不然我就先杀了这丫头，再杀了你们！”

　　看着后面似乎还有渐渐突围出来赶上来的黑衣人，此时再跑已没什么用处了。苏瑶只好再三按捺下惊惧，拉着颜芷珺站好，眼睛却是异常的亮，心里定住了神，自古反派死于话多，一定要拖延住时间。

　　黑衣大汉推开流月，用刀指着苏瑶和颜芷珺，道“哪个是辅国公府的？”

　　四下无声，苏瑶淡淡道，“是我。”

　　黑衣大汉指示跟上来的两个黑衣人将两个丫鬟捆起来，又提着刀，绕着苏瑶和颜芷珺走了几圈，奸笑道，“果然是高门贵女呐，兄弟们瞧瞧，这身段，这俊俏的，今天死在这里还真是可惜咯！”

　　身后的两名黑衣人虽然负了伤，听闻这话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颜芷珺快要忍不住了，颤声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两位小姐还没成亲，不如死前让我们弟兄几个乐一乐？也不枉虚度此生啊！哈哈哈！”几人都猥琐地笑起来。

　　苏瑶紧紧拉住颜芷珺的手，又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话，“你们是奉何人之意，公然行刺两大国公府的女眷！”

　　“哼，你死都要死了，何必计较这些？”黑衣大汉答道。

　　苏瑶粲然一笑，虽然笑意冰冷至极，却是卓然绝色，月光下，看得众匪都呆了，声音也是格外的清冷，“既是死也要让我死得明白。怎么，都要杀我们了，还不敢说出主使的名字吗？”

　　“你少在这里激我！不妨告诉你，要怪就怪你们两府太没眼力见，得罪了太子殿下！” 黑衣大汉说着就要去拉苏瑶。

　　苏瑶退后一步，“太子殿下？颜侧妃可是镇国公府出来了，你们可别错了主意，污蔑太子，意欲挑起皇子相争！”颜芷珺则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颜侧妃是我亲姐姐，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瑶心里却是无比的清楚，此事必然是太子所为，拉拢颜家，不，不如说是拉拢颜珝不成，必得处置而后快，一个没用的侧妃又算什么呢，自己又是苏家的人，就更没有留着的道理，然而能拖一时是一时，一定要多说几句话。

　　苏瑶接着道，“你们要杀我也就算了，可是颜小姐可是太子侧妃的亲妹妹，若真是太子殿下下的命令，难道连妹妹都不放过吗，你们可是觉得我们太好骗了！”

　　果然，身后那两个跟班的就有一个道，“苏家的那个杀了得了，这个颜家的小丫头杀不杀？”

　　另一个道，“都杀了吧，不是说了要斩尽杀绝吗，要不然这个绑了回去问问夏大人？”

　　带头的黑衣大汉回头瞪了这两个人，“都给我闭嘴！”又对苏瑶，“果然伶牙俐齿，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是在这拖延时间，不过就算我不杀你，也没人会来救你的，颜珝早就死透了！你今天就好好过来陪陪老子把！”说完就走过来来拉苏瑶，颜芷珺也尖叫起来，流月翠缕想救可奈何被绑着也发不了声，只能呜呜叫唤。

　　苏瑶本还寄希望于那两个随从，可这半天还不来，只怕是更糟糕。不过就算是死，也不能被这种人占了便宜，反正也死过一次了，大不了一会儿就撞刀上。心便一沉，脸上一副决绝的神情。

　　可那个黑衣大汉的手刚碰到苏瑶的衣服，便再也动不了了，双目圆瞪，一脸的不可思议，正欲回头却再也回不了，头已然坠地。

　　黑衣大汉立着的身体也倒了下去，苏瑶这才看见，一手挥剑，面目狰狞的颜澈，轻轻道“是你。。。”就体力不支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