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川》泗沐汐

5、结·刺客 “云双

　　“云双，怎么了？”“没怎么。”云双突然回过神来。
　　她站在一家客栈三层楼的楼顶，一席黑纱长裙临风飘逸，对面是一家酒楼，这家酒楼的东家就是纪家。这家全城最豪华的酒楼今夜却并不待客，因为今天这家酒楼里要举行的纪家未来继承人和温家小姐的喜宴。
　　酒楼门口挂起了大红的灯笼，贴了艳红的喜字，红烛对对，莲子成双。楼中红烛照得如同白昼，四处悬挂了艳红的纱帐，高朋满座。
　　“今天是什么日子？”“快二十了吧......”“哦。”天上是弯弯的下弦月，我很想念你的眉眼。
　　“云双，楼里的弟兄可是盯了这个贪官一年了，今天纪家大喜，这老王八好不容易从乌龟壳里钻出来，可别看丢了。”
　　“知道。”云双努力地集中起注意力，拉紧了手中的长弓，死死地扣住了弦上架着的黑色羽箭，目光紧紧地盯着屋内，锁在那个臃肿的男人身上，身边的另一个杀手也做好了准备，只等她一声令下就可以发起刺杀。
　　“云双，动手吧。”“等等。”云双突然收起凌厉的姿态，缓缓地垂下手臂，将黑漆如墨的长弓刺客收回身侧。
　　“怎么了？”“等等吧，等他回府路上再下手。”“你......”同行的杀手赌气的一屁股坐在瓦片上，不满地嘀咕，“这么好的机会不动手，真不知道你还想等什么。”
　　“他们在拜堂。”
　　云双忽然很讨厌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好的目力，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每一个举动，他在笑，他身旁的女子身材娇小，穿着和他身上一般红艳的喜袍，珠冠垂落，面若桃花。这样遥远的距离，她却觉得充耳的尽是宾客们谈笑的声音，她竟然感觉主婚人的声音就在耳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纪家老太爷抚着胡须朗笑，样子很是欢欣开怀。她看见他转过身来，要和温晴行最后的一拜之礼。
　　那一刹那，她忽然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没再动作，距离太远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却看到他的唇语。他说：“云双。”云双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自己，手中还紧紧握着弓箭，心却一下子乱了。
　　“嬴辽，走，我们先去路上埋伏。”“急什么。”“快走！”她的嗓音变得尖锐，嬴辽也察觉出了云双的异样，不再多问，利落地跃下屋顶。

　　后来回想起那时候，自己是有多傻呢？她那样怕，生怕他看见她，害怕他发现自己所处的阴暗面，害怕看见他最后一次弯腰礼便落成，从此她便再也不能奢望他是她的了。

　　无论如何这次刺杀成功了，云双和嬴辽躺在房顶上，瓦片在身下“吱嘎吱嘎”地作响，云双举着黑色的长弓发呆。
　　“长弓刺客？”“嗯。”“是把好弓。”“你喜欢？”“喜欢啊。”“那送给你了。”“真的？”“真的。”
　　云双将长弓递给嬴辽，嬴辽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怎么就这么给我了？”
　　“你不是喜欢么？”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她只是不想用了而已，她就是越过这张弓看见他的笑脸啊，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他就不再是她的了。
　　“杀手这一行，你有没有想过会做多久啊？”
　　“什么？”嬴辽只顾着摆动新到手的武器，没留心她的问话。
　　“没什么。”她一直以为她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杀客，一生一世的。但是她忽然发现“一生一世”这个词其实这样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