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川》泗沐汐

1、引·兰章

　　“云双。你猜楼主劫了人去是要做什么？”叫云双的女医师正低头给一身夜行衣的女子上药，伤口处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了，女子却依然不肯安静下来，手脚乱动，不安分地和云双搭话。
　　云双按住女子受伤的臂膀，小心地涂上药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楼主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说，楼主会不会是看上那个将军了？我觉得那个将军相貌端正还算不错，不过他已经有妻子了啊......我看......嘶——”
　　云双迅速缠好绷带，一掌拍在女子的伤口处，痛得她立刻止住了话头。“未央！你胡乱说什么？总在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待着，也学得不正经了是不是？”她背过身去整理药箱，将收在精致锦盒里的药仔细收在药箱的最底层。
　　“云双，听说他和离了。”云双没转身，只听见未央在她身后幽幽地讲到这件事，她的手一抖，几乎将药箱摔落在地上。
　　“谁啊？”她假装不知，微微颤抖的手将药箱放进柜子里，强装镇定，试图遮掩掉一身的狼狈。
　　“景年啊，纪景年，就是纪家那个。”未央并没注意到云双的失神，捻起桌上的糕点，边吃边说，“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原来还没人告诉过你啊。去年纪家老太爷没了，他守了一年孝，前两个月孝期满了，他就和温晴和离了。这两个月派人来了楼里好几次，就是要买你的消息。不是，真没人告诉你？”
　　“告诉我做什么？他与我还有什么干系？我也不是他什么人。”她故作轻松地答道。
　　“你真这么想？”
　　云双不作声了，只是回忆起从前那个翩翩贵公子的少年，站在烟花开满的夜空下，却比那漫天的银火流光更光华夺目。她浅浅地叹息了一声，这时候，她很明白楼主的心情，景年之于她就像璐华高高在上的王之于千羽，只能让她站在遥远处观望，不可企及。那个明媚的少年，如果是她的景年，那就太美好，让这样黑暗里的她不得不逃离。
　　“未央，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人性？”她苦笑。
　　“什么？”
　　“越是黑暗堕落见不得光，就越是无法克制地渴望光明。”
　　未央点点头，听了这话，心里便是明了了。她是不曾忘记过那个人的，他像是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晦暗的生命，她拼命地渴望那光明，想要拥抱那光明，又拼命地想逃离光明的炙热。以前未央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云双对那段偷来的时光一直念念不忘，而那日见了那个光华夺目的男子，她也终于明白了。
　　“云双，你这么一直藏着也不是办法。这单买消息的生意楼里已经回绝了好多次了，且不说回绝他的开价多让人肉痛，就这么拒绝下去，他也该猜出来你就在千羽楼中了。你就真的不想去见见他？”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停在医馆的门口，未央狡黠一笑，“他们也该找来了，速度不算太慢。”
　　云双一愣，拉开医馆的门，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精致考究的马车，马车上挂着纪家的家徽，不禁苦笑，他是一定要见她，都已经追到这里来，来看是逃也没得逃了。“未央，是你帮着他算计我了吧......倒还真像他的手笔......”
　　云双坐进马车，车内焚着香，是很舒服的味道。云双想着，他还是那么体贴又面面俱到，忽然一股强烈的困意袭上来。
　　不好！是迷香！云双想运功调节，可是太迟了，她眼前一片黑暗漫上来。
　　多年不见，她居然忘了，他还有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