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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这又是何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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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私宅,梨容居里。
银瓶泻油浮蚁酒,紫碗铺栗盘龙茶。远有故人来,自是应以茶礼相待。
拂袖,一杯热气袅袅的茶端送到对方面前。
又端起自己的茶杯,笑着说:“萧将军请喝茶。”
瞎子我此番动作真真称得上行云流水,精准至极,完全看不出是个瞎子。
他似愣了一下:“阿宛你的茶艺精湛了许多。”
这是一个以玄学为主流思潮的年代。玄学以老庄思想为主,揉和儒家经义。
玄学家们多出身名士,重门第,重容貌,仪止,爱好玄远的清淡,是以茶道很是流行。
父亲经常以茶会友,耳濡目染下,我的茶艺一日千里,甚至被当今丞相谢实安称赞:“当世茶道之雅,无出王家阿宛之右。”
“那可是要多谢萧将军的。”放下茶杯,我颇为谦虚道。
“为何如此说?”他不解。
“将军在我这可是已经喝了三天的茶了,我的茶艺想生疏都是不行的。”我热心地解惑。
有些事就算我已经不介意了,可是总有人会介意的。
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不想改变,更不希望被打扰。
“阿宛你很忙么?”他不接我话,反而问了个很显而易见的问题。
“好说,不像别些女郎那般,不是忙着在相夫教子,就是忙着处理内宅事务,我闲得逍遥自在的。”
说完自己觉着有些不对,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到现在都没嫁出去,对面可是这位出了不少力的。
万一他把我的意思理解为闺怨,那我岂不是亏的慌,慎得慌,赶忙要解释,却又觉得,要是人家压根就没往那里想,岂不是白白地给他笑柄么?
我在那里纠结得老脸红红的。天地良心,千军万马也顶不住这萧大将军的眼光呀。
果不其然,萧藏瞧着我“出丑”,得意地笑了,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肯定笑的普天失色。
要是我这眼睛没瞎,估计也要愣神好久。
更别说荭枝了。
啪,瓷器破碎的声音。
瞧瞧,这丫头连东西都拿不稳了。看来是该让这丫头好好磨练磨练了。
萧藏这一笑逼得我拿出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这气势一出,使我表面显得十分淡定。
我也不琢磨茶具了,挺直腰板,一双大眼定定地看向萧藏:“你知道的,以前我很是喜欢热闹,总觉得热闹了就不寂寞了。我现在啊,门前冷落鞍马稀,也不见得比热闹那会儿寂寞,你说人怎么变得那么快……”
无奈对方好似没在认真听我说话。
男子淡雅的气息渐渐靠近,我有些自嘲,这气息真是熟悉啊。
我认识这个人认识了十几年了,也曾亲密无间,我却从无法真正地看懂他:“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我话还没说完呢!”回过神来,我很是不满。
“嘘……”他手猝不及防地压在我嘴唇上,迅速且有效地让我住嘴,又慢慢地描绘我的眉眼。
我不自觉地闭上双眼,他就在我的面前,我们大概离得很近很近罢。
鼻端是满他的气息,手的凉在我的眉宇间蔓延。
这双手文可书锦绣文章,武能定万里乾坤;这双手曾给予我天堂,也曾将我推向地狱。
那一瞬间我有些恨这双手,恨这双手的主人。
手最终停在右眼的泪痣,他说:“阿宛,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相信我……”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宛若幻觉。
可是我们都很清楚,这不是幻觉,已经说不清楚这个承诺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了。
这又是何必呢,何必呢。
风拂飘起纱帘,吹散了恨,也,吹远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