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这一章很多 ...

  •   山西在春秋时期为晋国所有,因此即便沿袭至今,其中的建筑也多有晋国的风格,一大排屋子零零散散的分散在街道两旁,微熏的橘色夕阳将整个天际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客栈里,陆小凤用指尖摸着嘴唇上刚长出来的胡茬子,这一路上,他都在摸,从燕北一直摸到了山西,好像只恨不得他的胡子,下一刻就长出来。

      花满楼微笑道:“你知道我从来也没有为自己看不见而难受过,但现在我倒真想看看你胡子剃光了之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陆小凤道:“是那种又年轻,又漂亮的样子。”

      花满楼道:“那么你以前为什么要留胡子?”

      陆小凤道:“我怕女孩子都一个个被我迷死。”

      云舒道“你是怕脸太嫩,红颜知己都不要你了吧。”

      转过头,云舒对着花满楼笑道“你若是想看他胡子被剃光的样子,等彻底痊愈了,我直接剃给你看就是,又不费事。”

      陆小凤闻言霍然站起来,刚想走出去,已有人送来了两份帖子,翻开来看,上面是“敬备菲酌。为君洗尘,务请光临。”下面的具名是“霍天青”。

      简简单单的儿句话,字写得很端正,墨很浓,所以每个字都是微微凸起来的,眼睛看不

      见的人,用指尖也可以摸得到。

      花满楼微笑道:“看来这位霍总管倒真是个很周到的人。”

      陆小凤淡谈道:“岂止周到而已。”

      送帖子来的,是个口齿很伶俐的小伙子,在门外躬身道:“霍总管已吩咐过,两位若是肯赏光,就要小人准备车在这里等着,送两位到珠光宝气阎府去,霍总管已经在恭候两位的大驾。”

      陆小凤道:“他怎么知道我来了?”

      小伙子笑了笑道:“这里周围八百里以内,无论大大小小的事,霍总管还很少有不知道的。”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酒筵摆在水阁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回桥栏却是鲜红的。

      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风中带着初开荷叶的清香。

      水阁里的灯并不多,却亮如白昼,因为四壁都悬着明珠。灯光映着珠光,柔和的光线,令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花满楼静静的领略着这种豪富人家特有的空阔和芬芳。

      他当然看不见霍天青的模样,但却已从他的声音中判断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霍天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说话时缓慢而温和,他说话的时候,希望每个人都能很注意的听,而且都能听得很清楚。这正表示他是个很有自信,很有判断力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原则,他虽然很骄傲,却不想别人认为他骄傲。

      花满楼并不讨厌这个人,正如霍天青也并不讨厌他。

      另外的两位陪客,一位是阎家的西席和清客苏少英,一位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

      马行空在武林中享名已很久,手上的功夫也不错,并不是那种徒有盛名,令花满楼觉得很奇怪的是,他对霍天青说话时声音里总带着种说不出的馅媚讨好之意。

      一个像他这种凭本事打出天下来的武林豪杰,本不该有这种态度。

      苏少英反而是个很洒脱的人,既没有酸腐气,也不会拿肉麻当有趣,霍天青特地介绍他,是个饱学的举人,可是听他的声音,年纪却仿佛很轻。

      主人和客人加起来只有六个,这正是花满搂最喜欢的一种请客方式,显见得主人不但殷勤周到,而且很懂得客人的心理。

      可是直到现在,酒菜还没有摆上来,花满楼显然不着急,却也不免有点奇怪。

      苏少英谈笑风生,正在说南唐后主的风流韵事。

      陆小凤听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只怪李煜早生了几百年,今日若有他在这里一定比我还要急着喝酒。”

      花满楼笑了。

      霍天青也不禁失笑回道:“酒菜本己备齐,只可惜大老板听说今天有陆小凤和花公子这样客人,也一定要来凑凑热闹。”

      陆小凤道:“我们在等他?”

      霍天青道:“你若等得不耐烦,我们也不妨先摆上。”

      马行空立刻抢着道:“两位多等等也没关系,大老板难得有,今天这么好的兴致我们怎能扫他的兴。”

      突听水阁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扫你们的兴,来,快摆酒快摆酒。”这个人大笑着走进来,笑声又尖又细……白白胖胖的一张脸,皮肤也细得像处女一样,只有脸上一个特别大的鹰钩,鼻子还显得很有男子气概。

      马行空已站起来,赔笑道:“大老板你好!”

      阎铁珊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就拉住了陆小凤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忽又大笑,道:“你还是老样子,跟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上看见你时,完全没有变,可是你的眉毛怎么只剩下两条了?”

      他说话时时刻刻都不忘带着点山西腔,好像唯恐别人认为他不是在山西土生土长的人。

      陆小凤目光闪动,微笑道:“俺喝了酒没有钱付帐,所以连胡子都被那酒店的老板娘刮去当粉刷子了。”

      阎铁珊大笑道:“他奶奶的,那骚娘儿们,定喜欢你胡子擦她的脸。”

      他又转过身,拍着花满楼的肩道:“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几个哥哥都到俺这里来过,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好。”

      花满楼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几杯的。”

      阎铁珊抚掌道:“好!好极了!快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几坛老汾酒拿来,今天谁若不醉,谁就是他奶奶的小舅子。”

      陆小凤道“不急,我还有事想请教大老板,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声音没有放小,显然故意让筵席中人听见。

      阎铁珊一愣,看清陆小凤的神色不似玩笑,也隐隐收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他思索一番,心中打定主意,歉意的对花满楼点了点头,这才侧身对陆小凤微微沉声道:“跟俺到桥上来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小桥。

      屋内,霍天青拿起酒,招呼道:“这些是山西的拿手名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地却是真的吃不着。”

      桌上的菜很精致,光是一道活鲤三吃“十炸奇门,红烧马鞍桥,外加软斗代粉”,足以令人大快朵颐。

      不多时,屋外却突然传来阎铁珊的喊声,只见他紧绷着脸走进水阁,道:“霍总管。”

      霍天青声色不动,道:“在。”

      阎铣珊玲冷道:“花公子和陆公子已不想在这里耽误下去,快去为他们准备车马,他们即刻就要动身。”

      不等这句话说完,他已拂袖而起,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门外忽然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他们还不想走,你也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这个人长身直立、白衣如雪,腰旁的剑却是黑的,漆黑,狭长,古老。

      阎铁珊瞪起眼、厉声喝问:“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这名字本身就像是剑锋一样,冷而锐利。

      阎铁珊竟也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突然大喝:“来人呀!”

      除了两个在一旁等着斟洒的童髫小鬟,和不时送菜上来的青衣家奴外,这水阁内外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但是阎大老板这一声呼喝后,窗外立刻有五个人飞身而入,轻灵的身法,发光的武器一柄吴钩剑一柄雁翎刀,一条鞭子枪一对鸡爪镰,二节镔铁棍。五件都是打适得非常精巧的外门兵刃,能用这种兵刃的,无疑都是武林高手。

      西门吹雪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冷冷道:“我的剑一离鞘,必伤人命,他们定要逼我拔剑?”

      五个人中,已有二个人的脸色发青。可是不怕死的人,本就到处都有的。

      突听风声急响,雁翎刀已卷起一片刀花,向西门吹雪连劈七刀。

      三节棍也已化为了一片卷地狂风,横扫西门吹雪的双膝。

      这两件兵刃一刚烈一轻灵,不但招式犀利,配合得也很好,他们平时本就是常在一起练武的。

      西门吹雪的瞳孔突然收缩,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剑已出鞘。

      霍天青没行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陆小凤,陆小凤不动他也绝不动。

      马行空却霍然长身而起厉声道:“霍总管好意请你们来喝酒,想个到你们竟是来捣乱的。”

      喝声中,他伸手往腰上一探,已亮出了一条鱼鳞紫金滚龙棒,迎风一抖伸得笔直,笔直的刺向花满楼的咽喉。

      他看准了花满楼是个瞎子,以为瞎子总是比较好欺负。

      只不过他这条滚龙棒上,也实在有与众不同的招式,棒刺出后,只断“格”的一声,龙嘴里又有柄薄而锋利的狂剑弹了出来。花满楼静静的坐着,等着,突然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又是“格”的一声.这柄百炼精钢的龙舌短剑已断成了三截。

      马行空脸色变了变一抖手,滚龙棒回旋反打一双龙角急点花满楼左耳后脑。

      花满楼叹了口气,袍袖已飞云般挥出,卷住了滚龙棒轻轻一带。

      马行空的人就已倒在桌上,压碎了大片碗碟,花满楼再轻轻往前面一送,他的人就突然飞起,飞出了窗外,“噗通”声,跌在荷池里。

      苏少英不禁失声道:“好功夫!”

      花满楼淡淡道:“不是我的功夫好,而是他差了些。云里神龙昔年的武功,如今最多已只不过剩下五成,莫非是受过很重的内伤?”

      苏少英道:“好眼力!三年前他的确挨了霍总管一着劈空掌。”

      花满楼叹道:“这就难怪了。”

      他这才终于明白。马行空为何会是这么样一个馅媚讨好的人,在刀头舔血的朋友,若是武功已失去了大半,就不得不找个靠山,能找到“珠光宝气阁”这种靠山,岂非再稳当也没有。

      苏少英忽然道:“我也想请教请教花公子闻声辨位,流云飞袖的功夫,请。”

      “请”字出口,他忽然将手里的筷子,斜斜的刺了出来。

      这个温文儒雅的少年学士,此刻竟以牙筷作剑,施展出正宗的内家剑法。一霎眼间,就已向花满楼刺出了七剑。

      陆小凤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霍天青,霍天青不动,他也绝不动。

      地上已经有三个永远不能动了,雁翎刀斜插在窗棂上,三节棍已飞出窗外,练子枪已断成四截。

      剑拔出来的时候,剑尖还带着血。

      西门吹雪轻轻的吹了吹,鲜血就一连串从剑尖上滴落下来。他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但那双冷漠的眼睛,却己在发着光,冷冷看着阎铁珊,冷冷道:“你本该自己出手的,为什么定要叫别人送死。”

      阎铁珊冷笑道:“因为他们的命我早已买下了。”

      他一挥手水阁内外又出现了六七个人,他自己目光闪动,似已在找退路。

      现在他说话已完全没有山西腔,也不再骂人了,但声音却更尖更细,每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根尖针,在刺着别人的耳膜。

      陆小凤忽然笑了笑,道:“原来大老板也是位内功深湛的人。”

      霍天青谈淡道:“他的武功这里只怕还没有一个人比得上。”

      陆小凤道:“只可惜无论他武功多高都没有用。”

      霍天青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霍天青道:“什么弱点?”

      陆小凤道:“他怕死!

      苏少英已又攻出了第二式连环七剑,剑法光轻灵,变化,奇巧,剑剑不离花满楼耳目方存间。

      花满楼还是坐在那里,手里也拿起根牙筷,只要他牙筷,轮轻一划,就立刻将苏少英凌厉的攻势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苏少英第二次七剑攻出。突然住手,他忽然发现这始终,带着微笑的瞎子,对他所用的剑法,竟像是比他自己还要懂得多。

      他一剑刺出,对方竟似早已知道他的下一着,他忍不住,问道:“阁下也是峨嵋传人?也会峨嵋剑法?”

      花满楼摇摇头,微笑道:“对你们说来,剑法有各种各派,用式变化都不同,但是对瞎子说来,世上所有的剑法,却都是一样。”

      这本是武学中最奥妙的道理,苏少英似懂非懂。想问,却连问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问。

      花满楼却已在问他:“阁下莫非是峨嵋七剑中的人?”

      苏少英迟疑着,终于道:“在下正是苏二侠突听西门吹雪冷冷道:“这个人既然也是学剑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少英的脸色忽然苍白,“格”的一声,连手里的牙筷都被他自己扭断了。

      西门吹雪冷笑道:“传言中峨嵋剑法,独秀蜀中,莫非只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苏少英咬了咬牙,霍然转身,正看见最后一滴鲜血从西门吹雪的剑尖淌落。

      陆小凤和霍天青还是互相凝视着,静静的坐在那里,好象都在等着对方先动。

      地上却已有七个人永远不能动了七个人中,没有一个不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但却已都在瞬间被西门吹雪的剑洞穿了咽喉。

      阎铁珊眼角的肌肉已开始在颤抖。直到现在,别人才能看出他的确已是个老人。

      可是他对这些为他拼命而死的人,并没有丝毫伤感和同情。

      他还没有走,只因为他还没有等到十拿九稳的机会,现在也没有到他非走不可的时候。

      还能出手的四个人,本已没有出手的勇气,看见苏少英走过来,立刻让开了路。

      苏少英的脚步还是很稳定,只不过苍白的脸上,已全无血色。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他,冷冷道:“你用的是什么剑?”

      苏少英也冷笑道:“只要是能杀人的剑,我都能用。”

      西门吹雪道:“很好,地上有剑,你选一柄。”

      地上有两柄剑,剑在血泊中。

      一柄剑窄长锋利一柄剑宽厚沉重。苏少英微微迟疑,足尖轻挑一柄剑就已凭空弹起落在他手里。

      峨媚剑法本以轻灵变化见长,他选的却是较重的一柄。这少年竟想凭他年青人臂力,用沉猛刚烈的剑法,来克制西门吹雪锋锐犀利的剑路。

      这选择本来是正确的。独孤一鹤门下的弟子,每个人都已被训练出良好的判断力。

      可是这一次他却错了,他根本就不该举起任何一柄剑。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道:“再过二十年,你剑法或可有成。”

      苏少英道:“哦?”

      西门吹雪道:“所以现在我现在不想杀你。再过二十年,你再来找我吧。”

      苏少英突然大声道:“二十年太长了我等不及!”

      他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只觉得脸中一阵热血上涌,手里的剑连环击出,剑法中竟似带着刀法大开大合的刚烈之势。

      这就是独孤一鹤独创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人”他投入峨媚门下时在刀法上已有了极深厚的功力。经过三十年的苦心,竟将刀法的刚烈沉猛,溶入峨嵋灵秀清奇的剑法。

      他这七七四十九人独创的绝招,可以用刀使,也可以用剑,正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功夫。

      这种功夫竟连陆小凤都没有见过。

      西门吹雪的眼睛更亮了,看见一种新奇的武功,他就像是孩子们看见新奇的玩具一样,有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和喜悦,一直等苏英使出了三七二十一招,他的剑才出手。

      因为他已看出了这种剑法的漏洞,也许只有一点漏洞,一点漏洞就已足够。

      他的剑光一闪,只一剑,就足已洞穿了苏少英的咽喉。

      可是剑却偏了,因为一根牙筷打在了上面。

      苏少英完好无损,却又是浑身大汗淋漓,死亡曾经离他太近了,他几乎感觉到了剑锋从脖子上划过。

      西门吹雪沉下脸,看向花满楼身后,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居然站了一个人。

      花满楼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微侧过脸,微笑道:“云舒。”

      “嗯”,云舒轻轻应了声,看向面色难看的西门吹雪,“不要在花满楼面前杀人,”她道。

      听到这话,花满楼的心忽的一软,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人心里酥酥麻麻的,一股愉悦之情盈满胸腔,他抿抿唇,按耐住有些激动的心情。

      苏少英已经缓过神,他慢慢走了过来,对着云舒躬身一礼,“多些这位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峨眉苏少英,日后姑娘但有驱策,少英无有不从。”

      云舒侧身躲开,只回了句“不用。”

      苏少英似乎还想说什么,陆小凤走了上来,“峨眉的三英四秀,我早有耳闻,还想不日去峨眉山拜访令师时,能结识一番,不想竟在这就碰见。”

      苏少英直起身,笑道:“在下也是久闻陆公子的大名,此番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顿了下,又接着道:“至于去峨眉拜访家师,那也巧了,家师正在来山西的路上,不日就会到达。”

      陆小凤摸摸胡子,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他道:“能见到前辈,那是我的荣幸。”

      屋内一片寂静,一阵风从长阁外吹进来,还是带着荷叶的清香,却已吹不散长阁里的血腥气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