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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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梅山庄还没有梅花。
现在是四月，桃花和杜鹃正在开放，开在山坡上。
面对着满山遍地的鲜花，花满楼几乎不愿再离开这地方，他安详宁静的脸上忽然有了无法形容的光采，就仿佛初恋的少女看见自己情人时那样。
陆小凤忍不住道：“我并不想煞风景，可是天一黑，西门吹雪就不见客了。”
花满楼道：“连你也不见？”
陆小凤道：“连天王老子都不见。”
花满楼道：“若他不在呢？”
陆小凤道：“他一定在，每年他最多只山去四次，只有在杀人时才出去。”
花满楼道：“所以他每年最多只杀四个人。”
陆小凤道：“而且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花满楼道：“谁是该杀的人，谁决定他们是不是该杀的？”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去找他，我情愿在这里等你。”
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他很了解这个人。
从来也没有人看见花满楼发过脾气，可是他若决定了一件事，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主意。
云舒缓步从林中走出，青色的衣襟上落了些桃花，粉色衬的她秀丽的面庞更显娇艳，人面桃花相映红啊。
刚出来就听到了这话，云舒忍不住皱了皱眉，说道“花满楼，我需要一间干净的屋子给你的眼睛仔细检查一下。”
陆小凤忙道“西门吹雪那里房间有的是，花满楼，你这有伤在身，总要听大夫的。”
花满楼有些迟疑，陆小凤赶紧接着道：“再说云舒一个姑娘家和我们一起赶路，实在有些劳累，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花满楼怔然，最后点了点头。
万梅山庄里的梅树已经长出新叶，微风从院外带来阵阵花香，耳边忽然传来比春风还轻柔的笛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却看不见吹笛的人。
云舒正在给花满楼检查眼睛，轻柔而又仔细，屋里亮如白昼。
过了一会，云舒重新给花满楼包扎好，道“角膜愈合的很好，没有发炎，还要半月就差不多痊愈了。”
花满楼道“真是麻烦你了。”
云舒道“你要是好好休息，现在就已经好了。”
花满楼笑着，没说话。
云舒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没放心上，她没再说话，将东西都收到医药箱里，拎起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云舒忽然道“你很讨厌杀人的人？”
花满楼张口，话没说出口，云舒已经走了。
站起身，走到窗边，屋外夕阳半落，晚霞如火。
花满楼少有的叹息了一声，第一次见她是在元宵节第二天。那天大雨滂沱，他正从家里回到小楼，在门口，她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她浑身的杀气和血腥气，犹如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一样。
可是当时她却穿着孝服。
当晚，她便开始高烧不退。
老大夫说，是她的心事太重，太过疲惫，一下子松懈下来，又淋了雨，身子一下就撑不住了。
老大夫说，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想到当时的情况，花满楼又叹了一口气，窗外，暮色开始降临大地。
朋友们以后再看见陆小凤时，也许会不认得他了。
这个本来有四条眉毛的人，现在已只剩下了两条，他本来长胡子的地方，现在已变得像
是个刚生出来的婴儿一样光滑。
只可惜花满楼看不见。
他当然也看不见跟着陆小凤一起来的西门吹雪，却微笑着道：“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道：“花满楼？”
花满楼点点头，道：“只恨在下的眼睛尚未治好，看不见当代剑客的风采。”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道：“阁下现在真的看不见？”
花满楼道：“在下的眼睛虽正在治疗，现在却还是瞎如蝙蝠。”
西门吹雪道：“阁下难道竟能听得见我的脚步声？”他对自己的，轻功和剑法，都同样自负。他的轻功也实在值得他自负。
花满楼道：“据在下所知，当今天下，最多只有四五个人，行动时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
音，庄主正是其中之一。”
西门吹雪道：“但你却知道我来了。”
花满楼笑了笑，道：“那只因庄主身上带着杀气。”
西门吹雪道：“杀气？”
花满楼淡淡道：“利剑出鞘，必有剑气，庄主平生杀人几许？又怎会没有杀气？”
花满楼又道：“庄外鲜花之美，人间少见。庄主若能多领略领略，这杀气就会渐渐消失于无形中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鲜花虽美，又怎能比得上杀人时的血花？”
花满楼道：“哦？”
西门一种奇特的光亮，道：“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一剑刺人他们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剑身绽开，你总能看得见那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他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暮蔼苍茫，仿佛在院里撒下了一片轻纱，他的人忽然间就已消失在暮色里。
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
陆小凤道：“哦？”
花满楼道：“因为他竟真的将杀人当做了件神圣而美丽的事。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要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别的时候，他只不过是在等而已。”
陆小凤沉思着，忽然也轻轻叹息，道：“幸好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花满楼微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无边的夜色已然笼罩了大地。
疏星刚升起，一弯蛾眉般的下弦月，正挂在远处的树梢。
云舒一直在门口拐弯处站着，从花满楼说到西门吹雪的杀气时。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月亮，好一会才端着一直用内力温着的药，抬步走了进去。
万物寂静，夜已深了，月亮也升至半空。春风轻轻的从窗外吹进来，送来了满屋花香。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这片平静。
云舒迅速起身，披上衣服，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飞掠了过去。还没到，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不禁蹙眉。
到了地方，是庄子的围墙边，周围围了很多人，走近了看，竟有个人儿挂在半空中。
一个死人，身上血迹还没有干，一对判官笔从他胸膛上插进去，将他活中生的钉在那里
，判官笔上飘扬着两条招魂幡一样的黄麻布。
“以血还血！”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榜样！”
同样的两句话，同样用鲜血写出来的，血迹似已干透。
云舒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往回走，却碰到了花满楼和陆小凤。
陆小凤不用再看这死人的脸，已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独孤方。不是柳余恨，是独孤方，一心求死的人还未死，不想死的人却已死了。
云舒道“死后有三刻钟，是被人搬过来的，死时是一击毙命，杀人的应该是熟人。”
陆小凤恨恨道“夜里庄内仆从起夜，是有人将他引过来发现的，死人摆在这就是故意要让我们看的。”
花满楼道“我怎么觉的他们是摸准了你的心思，在诱导你去管这事，而不是在阻止你？”
忽然间，花满楼的表情有些奇怪，因为他听见了阵阵飘渺的歌声，带着种淡淡的忧郁，美得令人心碎。
歌词也是凄凉，美丽而动人的，是叙说一个多情少女，在垂死前向他的情人，叙说她着人生的飘零和不幸。
云舒道“你听见了？”
花满楼道“是个女子。”
陆小凤道“花满楼，是不是一首很是凄凉幽怨的歌曲，歌词是讲述一个单身飘零的孤女，在垂死前向她的情人叙说她命运的凄苦和不幸？”
花满楼点头，道“你是在哪里听过吗？”
陆小凤道“上官丹凤在为我送行的时候唱过。”
陆小凤不准备出去求证了，他几乎可以猜到唱歌的地方肯定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他们想让他以为上官丹凤被抓，从而更卖力的去查。
如果不是花满楼提醒，他现在一定是满腔热血的坚决查下去，如了某些人的意。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金鹏王的话又有几分是事实，他还是会查下去，不过，必须改变计划了。
花满楼看了下陆小凤，对着云舒道“这事有陆小凤，我们回去休息吧。”
云舒点头。
他们走出人群，陆小凤也随后跟来，在走廊边，碰到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定定的看着云舒，脸上虽然面无表情，那双冷漠的眼里，已是发着光。
陆小凤看他的样子，心思就是一突，他是了解西门吹雪的，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想找人决斗，和西门吹雪决斗那是要命的，两人都是他的朋友，另一个还是他好兄弟的心上人，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事发生。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像是没听到陆小凤的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对着云舒道“你习剑？”
云舒道“我用剑。”
西门吹雪皱眉，表情又些冷，道“和我比一场。”
云舒道“不要。”
西门吹雪道“为何？”
云舒道“我是大夫，不是剑客。”
西门吹雪的表情更冷了，道“你不诚。”
云舒道“我是大夫。”
两人就这样看着，最终，西门吹雪转身离开，快速的消失在走廊。
云舒道“花满楼，我们回去吧，我有些困了。”
花满楼点头。
夜更深，更静，天地间充满了宁静与和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