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夜闯

3、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

　　旭日西落，未曾留下一丝光晕。大帐内漆黑一片，影影绰绰映出账外燃起的火把闪动的火光。

　　黑暗中摸索燃起烛火，徐殓看见的是，床沿的一袭白袍少年，如弃兽蜷缩，指尖穿插入柔软的青丝，微凉。

　　摇曳烛光中，渡九眼角泛红，轻触湿凉，指尖摩擦，莫名的情绪蔓延，徐殓俯身将他抱上床榻。

　　“为何你要留他。”

　　“他是李家血脉。”

　　“你不该……”

　　该不该，也已经留了。闭上眼睛收敛冰冷的气息，将脸埋进少年毫无防备的肩窝，鼻腔满是少年身上淡淡的馨香，这样就好。

　　“娘，你看！”春日旭日里，渡九笑如灿花，手中捧着一只尚未睁眼的猫儿。

　　清丽的妇人放下手中缝补的衣物，勾起嘴角清雅而内敛，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低头看着手捧的猫儿，冻得通红的指尖抚摸着奶黄色的绒毛。

　　“九儿……”

　　“娘。”睁开眼，直视着陌生的帐顶，渡九微楞，茫然中翻身而起，看着四周，缓缓才想起，娘亲已然过世，自己已然成为无家可归之人，挺直的背部轰然塌下。

　　帷帐被人揭开，迎着微亮的天光，如刀的青年弯着他精瘦的腰肢跨进大帐，晨训中赤果着满是大小伤痕的上身，手中端着铜盆，里头荡着水波。

　　徐殓淡淡的扫视渡九，默不作声的将铜盆放在床沿，自顾自的穿上亵衣，套上铠甲。

　　渡九缩起脚，小心翼翼如河边啄饮的小动物，他垂下眸子，看着水波中浮动的属于自己的脸孔，掬起一把水，冰凉的井水冻得渡九微颤，手刚放下，蓦然递来一面棉巾，渡九动作一顿，扬起脸，看见的是徐殓那张至始至终未曾有过表情的面孔，黑瞳中，是茫然而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自己。

　　迟迟不见动静，徐殓将棉巾贴上渡九的满是水珠的脸庞，从额角轻柔的一路往下，直到轻拭被水濡湿的领口。

　　忽而，一滴晶莹的水滴砸落在手背，徐殓如烫伤微微一颤，抬眼是一张满是悲戚的脸庞。泪珠顺着眼角划下。察觉失态的少年，连连往后蜷缩，胡乱的擦着眼。

　　垂眸看着手背那一滴仿佛凝固的泪珠，徐殓对着渡九冷淡的说道，“整理好出来。”

　　大帐外日出已露一半，捏着棉巾的手垂落在身侧，徐殓看着日出渐渐升起，带来的橘光晕染地平线，静默的仿佛永恒。

　　世间太多无法令人承受的事实，熬过来的人未必云散雾开，熬不过的人却早已白骨坟头。

　　身后传来窸窣声，徐殓回首，渡九恭顺的垂首立在身后，不知是害怕还是为掩盖方才落泪而发红的眼眶。

　　“跟上。”

　　走在前头，徐殓看不到李渡九的神情，不知道他迈着怎样的步子，是不是用他无法去想象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他只是笔挺这腰杆一路走着，迈开的步子没有放缓，也没有缩小。

　　李渡九不过只有徐殓肩头高，他有些慌乱的小跑着跟上徐殓的步伐，身后，一串小脚印交叠着大脚印一路蔓延。

　　风从徐殓耳边吹过，鬓角的发丝吹进耳廓，微微发痒。他甚至能想到，李渡九用细白的手指捻着鬓角撩至耳后的动作，一如十年前那场大雪纷飞的冬日。

　　十年后的今天，物是人非事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