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朝阳》毛裤

5、第 5 章 秦沐阳想如

　　秦沐阳想如果林森的家庭不发生变故，他们至少还能一直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初二时秦沐阳听到爸爸妈妈讲林叔叔有了外遇，林森一天放学拉着自己去了郊外的旧火车站，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固执地沿着废弃的铁轨来回一直走，天暗了的那一刻才趴到他肩膀上不停地哭。
　　“别怕，还有我在。”此时的秦沐阳已经越来越像男子汉了，个子也开始长了，他不在一个人经常安静地画画，开始打篮球，经常去游泳，在林森面前变得也爱坏坏地开玩笑，“你小子越来越有出息了啊！”林森也调侃他。
　　那天林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流了多少眼泪，秦沐阳的校服衬衫上一直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青草香，某种洗衣液的味道，让人有种将脸埋在那不想抬起来的惯性。
　　“别怕，还有我。”温暖的声音让林森想到第一次见到秦沐阳的感觉，也是有些暖暖的，想到鸽子，想到鸽子白色羽毛上的金色阳光。
　　这句话一下留在了林森的心里，但她假装没听到，哭的更大声了。其实与其说是自己伤心，还不如说是为了妈妈伤心，从小爸爸就对自己严厉，再加上这几年爸爸因为工作的关系与自己也生疏了许多，林森本来就和妈妈比较亲。爸爸有外遇这件事在自己简单的大脑中最直接的就是分了就好了，那个阿姨肯定抢不走自己的爸爸。但林森知道妈妈有多爱爸爸，所以懂得妈妈一定很失望、伤心。
　　还好爸爸做出了解释，妈妈也原谅了他。那段时间爸爸开始抽空陪自己和妈妈，林森以为，雨后的一切终于归于平静，但此时的风平浪静只是为了缓和之后的更大风雨罢了。林森去爸爸公司送妈妈亲手做的点心，傍晚公司仅留了几个加班的人，爸爸办公室所在的二楼很静，可就是因为太静，林森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办公室里传出的尖锐的女声：“林朗你想好了，我肚子里的可是男孩，你们林家不是几脉单传么，老爷子不是一直想要个孙子吗？你那个心脏病的妻子恐怕没有精力再帮你生个孩子了吧，爱情是年轻人才一直守护的东西，十多年了如果你不腻的话就不会和我在一起！”
　　一字一句，如针般入耳，扎得林森心一阵阵地疼。“我已经告诉你爸了，他可让我要留住孩子，如果你不离婚娶我，我就把孩子打掉！”林森抓紧书包带，再听不下去了，只觉得世界颠倒，转头就跑。
　　回到家，夜色已深，自己家门前围着很多人，一辆白色救护车的灯光一闪一闪，林森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疯了似的扒开人群。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啊妈妈！”林森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妈妈，头部周围的鲜血染红了白色担架，吓得不知所措。声音越叫越颤抖，越沙哑，脸上不禁湿了一片，她想跟着上车，不远处的爷爷走过来拉住她，面色阴沉：“已经通知你爸爸了，他在往医院赶。你给我在家待着。”原来爷爷今天下午给妈妈下了最后通牒，妈妈让林森给爸爸送点心就是想一个人默默离开，爷爷说，大概是妈妈晚上最后整理旧物时看到和爸爸以前年轻时的照片一时想不开，才……“你骗我，就是你逼妈妈跳楼的，就是你逼死了妈妈，你还我妈妈，还我妈妈……”
　　林森还是去了医院，如果可以再来一次，她宁愿不去，就不会看着在急救室中被盖上白布的妈妈，怎么推也不动了的妈妈，她疯了似的挣脱爸爸的手，想要离他和爷爷远点，“都是因为你们，现在你们开心了吧！” 林森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完这句话，撕心裂肺的声音沉重了空气，然后拼命地跑，想要逃离。第一次感觉，医院的走廊，那么长。
　　那天回去，林森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天一夜，滴水不进，直到爸爸拆了锁，门外站着很多人，外婆，舅舅，秦沐阳，秦阿姨，还有害死妈妈的父子。秦沐阳背起苍白虚弱的林森，心比被刀割了还疼。
　　林森又一次穿白裙子是在妈妈的葬礼上，妈妈遗像前的林森面色苍白，神色冰冷，没有表情，也没有泪，像是强忍着，又像是前几天早已流光了所有的泪。秦沐阳看了满是心疼，葬礼结束后，他靠近林森，拍拍她的后背，让她的脸靠着自己的胸膛，想让她痛快点地在哭一回的。谁知林森一下弹起，重重地推开他，“走开！”“林森……”温柔的眼眸处尽是怜惜。
　　“秦沐阳你告诉我，你们家的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爸有外遇了，你爸爸为什么要借钱给我爸爸做生意，你爸爸学生时代喜欢过我妈妈对不对！他是故意让我爸爸变得有钱，故意让妈妈不在爸爸身边，让其他的女人有机可趁对不对……”
　　“为什么要让我爸爸也去做生意，为什么让他变得有钱，是不是像爷爷说的，男人有钱了就应该变坏！为什么，为什么！像小时候那样不好吗？……”林森泣不成声，两条腿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一样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秦沐阳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她：“林森，振作点！”
　　林森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的后方，“如果爸爸没有外遇，妈妈就不会自杀，妈妈还在我的家就还在……”忽然她的眼睛瞪大，露出一丝希冀：“秦沐阳你告诉我，其实妈妈没有死对不对，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对不对，她说了要看我长大，看我上大学，看着我结婚的……她一定还在的，对不对……”
　　“林森……”
　　“秦沐阳你回答我啊，妈妈没有死，今天的葬礼也是骗人的对不对，对不对……”林森绝望地看着他，泪流满面。
　　“林森，别骗自己了，你这样只会更难受……”
　　“秦沐阳，你和小时候一样，不会直接给我我想要的问题答案，连骗我也不愿意！是，我难受，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她不在了只有我最难受！”林森梗咽着，现在的她，满身都是刺，扎着别人，也扎得自己生疼，“你爸爸，就是不应该借钱给我爸爸做生意，爸爸没有钱就不会变坏，不会让妈妈失望，我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沐阳，从现在开始，我讨厌你，我们绝交！请你以后，别老在我面前晃悠！”林森一把推开自己身前的秦沐阳，疯狂地往外跑。
　　“啪——啪——”屋外狂风拍打着玻璃窗，天色暗沉，街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仍在，世界其实好吵，好喧嚣，但秦沐阳依旧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林森对自己的讨厌不无理由不是吗？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自己，讨厌自己却很容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