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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其实,按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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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按照最初的设计,也就是他与王大人相商的初衷,是让司马相如在临邛时多住几日,当下成婚,再回成都,这样财货美人能够双得。谁知阴差阳错,结果演变成了私奔出走,让卓文君“裸婚”出逃,只得了美人没有得到钱财,这是始料不及的。现在再回临邛去,等于是一个乞丐去向人家讨钱,有那么容易得逞的事吗?
司马相如原先设想是自己不会去,夫人更不会去,谁知夫人反倒先提了出来,他只得狠下决心,冒险去试一试。
以上这段话,可以说是笔者杜撰出来的,但是我们试想,卓文君看中了司马相如的品貌,决定私奔,结果遇上了这么一个贫穷的家庭,后又很快地回到了临邛,自筹资金开了一个小店,这中间的巨大转折必定会有一个与司马相如共商家计的过程。而且,对于司马相如而言,他与王吉王大人的算计从此会被戳穿,让世人耻笑;而卓文君私奔再回到娘家要钱,也会让她忍受羞辱与责骂,因此这个决定是相当难以做出的。不是因为司马相如真正的家徒四壁、走投无路,她们决不会好马再吃回头草,出此下策的,这当然只是一种分析,不过是一种中肯的分析。
但是有一点两人没有商量,而是不言而喻的心知肚明:到临邛去开店,摆明了是让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出丑,卓王孙还受得了吗?最后是坚决不理睬这个不孝的女儿,还是屈服,给女儿一些嫁妆。那要看女儿与他“斗法”,谁赢得了谁。
于是,两人与那个童子一起悄悄返回了临邛。
司马相如偷偷去见的第一个人是县令王吉,那是一个没有月色的晚上。
王吉也深感意外,他原来知道司马家里穷,但还不知道穷到了这种地步。司马相如是不该回来的,他这一回来,等于戳穿了“西洋景”,给了县令大人一个难看,县令大人虽然说没有公开去要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但他做的这个局为了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但是既然相如回来了,他就得收拾局面。他起先是埋怨司马相如,说你们可以走到长安去,路途的费用由我来出,其他地方也可以去,就是不应该再回到临邛来。司马相如推说是夫人的意思,王吉最后还是原谅了司马相如,十分大度地说道:“行啊,贤弟放胆去做,不利于为兄的影响,为兄自己去消除好了。”
一到临邛,卓文君就有些如鱼得水了,起码可以说鱼不再渴死了,四围的人际关系,让鱼儿有了一个活命的小水塘。
卓文君私下里让那个与书掾通好的首席婢女告知她的哥哥,哥哥悄悄地赠了她一些钱。还有是那些婢女们也凑了一些钱,并把她藏在家中的贴己钱偷拿了出来。这样,他们盘下了一间不大的店面,装修了一下,并且买了一些杯盘与酒具,贩回来十余坛酒,开了一个小酒馆,她自己当垆卖酒,司马相如则是穿起犊鼻裈,当起了店小二,因为雇不起员工,他只得什么活都干,典型的是一个跑堂加打杂的工人。
后世人把这个状况称之为:文君当垆,司马涤器。
犊鼻裈就是一种贫穷人穿着的短衣裤,也称短褐。褐是粗陋之布,为僮竖所着的襦,襦在古代是对裤子的称呼,后世才把这个称谓送给了衣服——袄。由于这种裤子很短,有些像小牛的鼻子,所以称犊鼻褌。
卓文君也身著布裙,头廛包巾,在门前招呼客人,真有些像今天的坐台小姐,不过却是素面素妆的坐台小姐。
开始,人们并没有识出她就是卓家的二小姐,因为卓文君深藏闺阁,少有人识。一些纨裤子弟以为是西施再现,所以大家传言是“西施当垆”,都到这个小店里来看美人。继而,有认识她的人看了说:“这不是卓家的小姐吗?听说他与弹琴的才子私奔了,怎么又到咱临邛来卖酒啦?”卓家的丫环和下人也把话传到了坊间。而且,认识司马相如的人更多,他是在大宴会上亮过相的。这下就热闹了,光顾小店的人多得坐不过来,站在小店外面看热闹的人聚起了一片,指指划划、说这说那的人更是不少。所谓悠悠众口,就是形容这样的情况。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有办法,只得咬牙做下去,来的都是客,不管什么人,都笑脸相迎。到了晚上,两人才抱头痛哭。
最难受的还不是他们,而是卓老头卓王孙。
这天,程郑来访,告诉卓王孙道:“大哥,我听人说你女儿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又回到临邛了,还租了一个小酒店,正在那里卖酒呢。”
他不相信:“哪有这种事儿?”他最初想的是,听王大人介绍,司马相如是个京官,女儿私奔,也是跟他一起到长安去了,怎么会又来到临邛呢?
程郑的大儿子有些傻,他家原来没有妄想要攀卓家这门亲事,但等卓文君回家守寡,程郑心想你卓文君已是破瓜之躯,还有什么高贵之处,嫁给我儿子得了,那样总比一辈子守寡强吧!于是他曾向卓王孙提过亲,但这个卓王孙却是哼哼哈哈地含糊了过去,没有答应。这次出了这样一个大丑,你还有什么话说,所以他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来给卓王孙通风报信的。
“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去看一看啊!”
卓王孙才不会自己跑去看呢!
继后,那些富户们陆续来到卓家传讯问话,卓王孙就受不住了,派出了管家去打听,管家回来说道:“老爷,真是小姐哩,真是小姐回来了,那个司马公子还穿着下人的衣裤,跑堂端菜哩。”
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真是气坏了:“罢了罢了,这个司马——不,这个王县令,真是把老夫当猴耍了。”
卓王孙的夫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连忙跑来问道:“老爷,真有那么回子事吗?”
“那有假啊,这个司马相如,原来是个穷光蛋,他是与王县令合起伙起来坑骗与我,无非是想要骗咱家的钱。真是气死人了!”
“哪也不能让女儿受苦啊?她几时干过这下人的活了,我看——”
“看什么,她先是私奔,丢尽了咱家的脸,现在又在家门口开这个店,明摆着让我好看,她不顾及我这张老脸,我还疼她干啥?让她跟这个司马要饭去得了!”
“给她资助一点钱,让她到别的地方去——”
“你不要管,也不要让其他人管,让她饿死算了,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他们的!”
看着卓王孙那张气得紫红的脸,夫人不敢再说话了。
司马迁这位司马公用字好吝啬,他在《史记》中只说了那么一句话,是卓王孙自己说的,“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这句话是说,我这个女儿不才,我虽然不忍心杀她,但是我是一分钱也不会资助她的。
在这句决绝的话后面,会有多少的故事?
当然我们也在这里猜测着。
一开始是一些与卓王孙相好的富户来劝卓王孙:“我说卓翁啊!虽然这个司马相如是在骗你,拐跑了你的宝贝女儿,但我看这个司马相如也不是个久居人下之人,他那一身才艺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定会有发达显贵的那一天,你现在补贴他们一点,让他们感念你的恩,让他们自己去发展,岂不是更好,一直让叫两人在这里抛头露脸,不是成心怄你吗?你那么大年纪了,气病了怎么办啊?还是想开一点吧!”
这些人说得多了,卓王孙有些动摇,想不再坚持下去了。然而正在这时,他的夫人,也就是卓文君的亲生母亲病了,她是心里一直着急,又被丈夫“不分一钱也”这句话噎着,被憋出病来的。
正当卓王孙坐立不安,不知道是该原谅女儿还是坚持给他们“好看”,左右把持不定的时候。县令王吉来访了。
王吉见到卓王孙,首先就抱拳说道:“卓翁,我是向你道歉来了!”看到王吉,卓王孙“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
他一个布衣百姓,不能对父母官无礼,但是也表示了他相当的不满。
“我听说嫂夫人也病了,也向她赔个不是。”
“我是一介草民,何劳县令大人探望,不敢当,不敢当!”
“卓翁总不能拒我于门外吧!我是送嫂夫的一剂良药来的,嫂夫人保管药到病除!”
卓王孙很不情愿地将王吉引到了内室。
内室里,夫人在床上依着,有几个丫头在照顾着,儿子也在那里守候。
见到王县令来到,儿子连忙站起身来,卓王孙的夫人在床上也欠了一欠身子。
王吉说道:“嫂夫人,听说您身体欠佳,王吉特来探望,也向嫂夫人赔个不是,这事是我王吉孟浪,做下了此等事,但原本的心意是为了你们的女儿好,想替他找一个如意郎君,不至于孤寂一生。”
夫人答道:“我也知道县府大人是一番好意,只是,只是他们两个又褐衣短裤到临邛来开店,这、这不是让我们家难看,故意打她爹爹的脸吗?”
王吉说道:“夫人,卓翁,此事还得让我慢慢分析给两位听,只是、只是总得给我一个座位吧?”
“啊呀,真是失礼!快,请县令大人看座。”
儿子搬来了一只锦凳,请王吉落座。原来卓王孙总想着给县令摆一摆自己的不满,忘了请大人落座了。
接着,丫环们给县令端来了香茶。
王吉喝了一口茶,向着卓王孙与夫人说道:“当今在达官贵人中流传着一篇大赋,叫《子虚之赋》,不知卓翁读到过没有?”
卓王孙摇了摇头,他识字不多,也没有文学细胞,自然没有读过。
而卓王孙的儿子接茬了:“学生倒是读过,真是好赋,写得很有气势。”
“这篇赋就是你妹夫司马相如写的!”
“啊,是他写的,真是好极!好极!”
不知道是这位公子真地读过,还是他是配合县令在这里当一个“相声演员”,此事无考。
王吉继续说道:“说我骗了卓翁与夫人,也可说是,说我没有骗卓翁与夫人,我也没有说假话。这个司马相如,是文翁办学时的高材生,与我确有同师之谊。他先是在景帝朝当郎官,这也没有错。其时梁孝王身边有一群名声遐迩的大才子,如枚乘、邹阳之流,相如因想与他们切磋学艺,坚决辞官不做,跟了梁王数年。那首《子虚之赋》就是在梁园所作,此赋一出,不仅文人们拜服,梁孝王也赞誉有加,那件鸘鷫裘和那架绿绮琴,就是梁王赠送的。只是世事多变,梁王寿不终永,于是相如回到故乡。因为父母在他远游之时亡过,家中无人打理,因此才致不幸败落。卓翁、夫人啊,这个司马相如的琴艺你们是见识过了,他所写的辞赋公子又是拜读过的,像这样一个高才大学的人,他会永远贫穷,永远居于人下嘛?”
卓王孙与夫人都没有说话,只听着王吉侃侃而谈。
“龙困浅滩,需要有一湖深渊,才能飞腾;虎啸山林,得有一座峻岭,方可驰骋。这样一位司马公子,要成就一番事业,得有人托他一把。卓翁与邓通相识,噢,我又提起卓翁不想提的往事,但不要紧,我们是私下里会话。那个先皇考文皇帝不是因为一个梦,梦见自己上天乏力,被邓通托了一把吗?现在这个司马公子就急需人托他一把,托他一把,他就能够直冲九霄,而卓翁正是这样一个能够托他之人,所以我才设计如此。
“卓翁,你生气归生气,但是请你细细想一想,这时你托他一把,他会一辈子感谢于你,如果他能有发达之日,他又是你快婿,能不感念于你,作你的依靠嘛?如果此时与他反目,作决绝之举,不但他会记恨于你,你更会永远失去了女儿的谅解,两者之间如何抉择,我想卓翁是会正确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