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那个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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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林珩缩在房间的一角，微弱月光穿不透厚厚的云层，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林珩双手抱膝，默默流泪，内心绝望到惶惶不安。
为什么呢？他想不通。利益、金钱、权力就那样好吗？好到可以不顾情义，甚至不顾一切都要得到吗？自小接受的君子教义，与眼前种种皆是相悖。他甚至不明白，若是父亲要他融入商场，又何必教他礼乐射，御书数又何必让他习得礼义廉耻，薄心寡义不是很好吗？!
只是，好在还有清许。
在他像只走投无路的困兽，无计可施，只会大发脾气，抗拒一切人的靠近，将屋内砸地一片狼藉之时。
清许一手提着灯笼，一手轻拉住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瓷片，慢慢地走到林珩身边，蹲下。
林珩不看她，将头埋在两手间，毋自哭泣。
清许也不说话，一只手轻轻抚上林珩的背，哄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拍着。
良久，林珩方止住哭，沙哑着嗓子，哽咽着问她:“你怎么来了？”
看着他微微红肿的眼睛，清许有些怜惜，低头取出身侧系着的丝帕，扶着林珩的下巴，凑到他眼前，温温柔柔地替他擦脸。
冰凉的指腹缓缓滑过林珩哭得有些发烫的脸，惹得他一阵战栗。
“你家小厮去方府送信儿，说是你发疯了，我能不来吗？”清许白他一眼。
林珩有些脸红。哭也哭过了，现在倒是有些难为情。好在烛火昏暗，那一丝羞赧并没被清许看见，林珩心中庆幸。
“对不起。”林珩终究是真心诚意地向着清许道了歉，他不该不听话的。
清许摇摇头:“没关系。”因为是认定的家人，所以我心甘情愿，怎样都没关系。
林珩终究是不甘心:“为什么？”他想不明白，“明明林家并没有挡住他们的路，反而还给了他们那么多的好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清许长叹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那么多的人前仆后继般陨落。
“并不是你的错，”清许神色悠悠:“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死后不过一抔黄土，生前却耗尽了力气追逐。
名利，财富，不过过眼云烟，就算得到了又能如何，无非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明明是轻轻柔柔的声音，却仿佛千斤重般一个字一个字的砸进了林珩心中，这是他们的悲哀，生在商家的悲哀。
“那你呢？”你又在追逐什么呢？林珩开口，却问住了清许。其实他又何尝不是问住了自己呢
怔忪良久，清许轻轻起唇：“不想辜负方家，不能逃避终究要担起的责任，只能随波逐流，不想打破常规罢了。”屈原说过“众人皆醉我独醒”，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屈原最后不也是落得个投湖自尽的下场吗？
只是，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呢？清许有些茫然。
“方姐姐，其实你也很苦吧？”林珩忽然觉得有些心痛，有些羞愧。
不过是一般大的人，认识近三年，却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长成，渐露了头角。清许一介女子，身上的担子不用想也知道比自己的要重多少，却从不见她提起一字一句。
现在想想，似乎过去的无数次，自己去方家找她时，方姐姐总是在书房，想必就是在忙生意上的事。还有那无数次相伴闲聊时，方姐姐眼底浅浅的暗影以及时不时掩手的呵欠，一杯杯苦涩的浓茶。
那样明显，却又是那样轻易地被他刻意忽略。
清许鼻子一酸，有些感动，险些落下泪来：他们就是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呐。
缓缓吐出一口气，清许方慢慢平复下来，嗅嗅鼻子，正视着林珩的眼睛，微摇一摇头，渐渐带出一丝笑意：“不苦了，不会再苦了。”
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你，也就不会觉得孤独，更无所谓苦不苦了。
“阿珩，你要记住。这个世上，有些规则是注定无法打破的，即使你有了至高的权力，泼天的富贵，也不过才有了与之一争的资格。”清许郑重其事地对林珩说，她看到了阿珩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
“家族根基的传承，是我们的责任。”清许语气渐渐落寞，这些话也是再一次说给自己听的，做人永远不能忘了本。
“我知道了。”林珩垂着眼，重重地点头。既然避不开，为何不能直面？
清许向前挪了挪，伸出手，将林珩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上，轻轻环住他：“要哭的话，在我怀里再哭一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珩向清许怀里缩了缩，埋着头，眼角又有了泪意，鼻音讷讷：“方姐姐……”天下之大，他们却终究成了彼此间唯一的救赎。
夜浓如水，寒气袭人。
林珩哭累了，渐渐睡熟在清许怀里，却始终不肯放开拉着她的手。清许无奈，只得吩咐下人将林珩抱上床，她倚在一旁，不时地打个瞌睡，权当休息了。
林珩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清许带着笑，轻轻地摩挲他的眉，心中思绪万千，恍惚地想着:也不知阿珩随了谁去？怎得没学到林叔半分，这般心软多情？
胡乱想着，忽然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微微合上了眼。
只是，没有人看见，清许闭着的眼角缓缓地，滑下了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