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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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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德茶楼中书香悠悠,林珩慢慢放开思绪,任它回到三年前那个黑暗到让人绝望的夜晚。
那个时候的林珩,已与一般孩童有了差异,虽一样调皮爱玩,只是要聪慧许多。林涵教他性君子,已然颇有成效。举手投足间,气势初成。
只是认识久了,在清许面前,尚留了些许孩子心性。
赴宴帖子送到林珩手上时,他正与清许下棋。眼见着棋局将散,回天无力,索性耍赖似的抬手一推:“不下了。”说罢,也不敢再看清许的脸色,急匆匆溜下地,拿起身旁的外袍,就要出门。
“站住,”清许慢悠悠地收拾棋局,并未着恼。只在林珩跨出门的一瞬,叫住了他。
林珩抬着脚,顿在那儿,脸上扬起讨好的笑,缓缓地放下脚,转身:“我错了。”低眉顺眼,拱手而立,认错态度良好。
清许不理他,自顾自地做着手头上的事。
林珩不敢动,态度愈发认真。
“啪嗒”一声关上棋盒,取来帕子擦干净手,清许方赏他一眼:“错哪儿了?”
林珩赶忙反省:“其一,我不该明知姐姐喜欢这副棋却故意捣乱,其二,不该耍性子胡搅蛮缠,其三,输赢面前,逃避非君子所为……”头头是道,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才停下。
“没了?”清许挑眉。
“没了。”林珩直点头。
“那就听我说。”清许拍拍身边的座椅,示意他坐下。“我早就与你说过,下棋之人最忌心急,欲速则不达。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刚的意味。
林珩低着头,不敢说话,却也不以为意。
清许不管他,继续说:“若不是拿你当亲弟弟,有些话我是不会说的。你自己想想,生意场上的那帮人怎会无缘无故请你这么个孩子赴宴?”
林珩不服气,昂起头,反驳道:“帖子上写的是岑伯伯的名字,他与父亲是多年好友,又怎会害我?”
清许歪过头,眨眨眼,无辜地看他:“我何时说过他会害你了?”
林珩气结,却是无话可说。
彼时,林珩对清许的印象,仅仅是乖巧温顺,知书达理的富家小姐,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让人尊敬亲近的姐姐。所以,清许说的话,他听,却也有自己的选择。
这次也是一样。他不是不谙世事的顽童,内里曲折也能猜到四五分,但到底是存了三分善念,不愿以恶意度人。
清许看他如此模样,便知他心如明镜,不过是自己与自己过不去罢了。心中好笑,却只是无奈,林珩于她终究是弟弟一般的存在,微叹一声,不忍心再逼他。
看着林珩出门的背影,清许终是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找来了方家的老管家方蕲,父亲的得力助手,请他暗中扶助一二。
方伯眼见着自家小主子这么些年平静无波的表情因为一个外人变得生动起来,心中唏嘘不已,有些喜悦,又有些不是滋味,所思种种,不足为外人道。
又想起林家族长临行前与自家老爷的一番密谈,忙镇定下来,心思转了几个弯,正色对着清许一拜:“还请小姐放宽心,有方家在,林少爷不会有事的。”有些事,小姐确实不需要知道。
清许暗暗松了口气,点点头,额前的刘海挡住了眼底的晦涩不明:这么说,今日之事,爹爹也是知情的?那么,林叔呢?
方家清许,生便一副九曲玲珑心,一岁会说话,三岁念书习字。方太爷亲手定下的接班人,方老爷亲口承认“生子当如是”,扬州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如今不过只言片语,却已是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清许并不打算告诉林珩,商场如战场,这剩下的一分,只能靠他自己。
或许,这便是男女的差别。同龄的女子总是要比男子成熟一些的。
再说另一边,清风阁中,林珩与一群叔叔伯伯辈的觥筹交错,虚以委蛇,就在渐渐放松下来,自嘲小人之心时,却不成想,那个他认识多年,每每对他笑脸相迎,和蔼可亲的岑伯伯却在他为局势所困,那般紧要关头寻求帮助而不得时,选择了退至人后,冷眼旁观。
后来……,林珩有些恍惚,灯光掩盖下的刀光剑影早已不可闻,只是依稀记得当时的他宛若溺水的孩童,迫切地想抓住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只是,没有人伸出手,一个都没有,围观的人们脸上是嘲讽,是得意,是怜悯,也是可惜。独独没有心疼,没有人当他是孩子。
最后的最后,林珩终于死了心。他破釜沉舟,从发难之人得意忘形的只言片语间找到破绽,方求得一线生机。
而那个所谓的发难之人,他认识,他不止一次地在父亲的书房外偷偷地见过。所谓的破绽不过是故意抛出的诱饵,引他咬下,无力回天。
林珩是睚眦必报的,所以毫不留情地当场反击,不计代价;但他尚不是十年后的那个冷静到不近人情的“玉面狐狸”,那时,他不过是个孩子,过早的看到人心叵测,知晓利益至上的孩子。
因为多智近妖,又怎会不明白今日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戏,经由他的手,杀鸡儆猴的好戏。他不过是区区一介戏子,在需要时笑,需要时哭。
都不过是棋盘上小小的一颗棋子。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痛苦不可免,伤心也便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