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长夏永不凋零》留一盏灯

1、第一章 相识 斑驳的记忆

　　斑驳的记忆漏过时光罅隙安静的停留在这个和风微微的夏季，北纬30°穿过这个此起彼伏的丘陵小城，亚热带的季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而来，只是在高出俯瞰，便能知道这个包围在山坳中的小城并不在乎这些。
　　7月，普城中学发榜的日子。长夏站在拥挤的人群之外，抬头看着贴得整整齐齐的A4纸的榜，每页不过50个名字，7页，这便是全部考上了导读班的名字。长夏站得远，并不能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在上面，甚至绝对是前几个，哪怕中考莫名其妙的发挥失常，哪怕导读班考试做得并不顺畅，但在普城，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跑过来看不过是觉得这是每一个学生不可或缺的经历吧，如果再挤来挤去不过是徒添一身的汗罢了。站了许久，腿都麻了，听到了许多或惊喜或失落的对话，碰到了不少以前的同学，长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次。
　　“班长，又是第三！”隔一会儿便有看完榜的初中同学跑来告诉长夏这个并不意外的消息，对，并不意外，不论对谁来说，因为长夏是普城中学初中部众所周知的千年老三，少有例外。不论考题如何的花样百出，长夏总是能淡定的拿到第三的位置，一二名轮换，争夺从未停止；身后人百变，新人旧人几番，只有他，在众人的视线中坚定的站立了三年不挪窝。然而，唯一一次例外，就是中考，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长夏，相信自己。”
　　“长夏，我知道你不只如此。”
　　“长夏，我们一起旅行吧。”
　　“长夏，我要去考阳中。”
　　“长夏，要一起去考德中吗？”
　　“长夏……”
　　“长夏，你呢？”

　　我呢？长夏望着天，看着突然聚集起来的乌云，知道要变天了。长夏想起他们相识的那个夏季，也是7月，也是这个地方，也是看榜，也是突如其来的雨，只是，三年已过，昔人不再。
　　顾零，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你？

　　2007年7月，长夏在普城中学门口看分校的榜，根据自家户口的地段，应该在这里没错，但总会有意外，毕竟普中是普城最好的中学，想要挤进来的人太多。贴榜的板子是前不久用来招收复读生的广告板，并不太沉，人一挤就往后倒，长夏堆在一大群大爷大婶里面，热得满头大汗的找自己的名字。榜单是根据姓氏的大写字母排的，找到名字并不太困难，只是长夏的“康”刚好在下一排，而普城姓康的又相当的多，长夏不得不半蹲着看，手扶着膝盖撅着屁股，不敢蹲下去了，担心一不小心被踩到，就是这样，长夏没有被踩到，只是一不小心踩了别人一脚，然后一歪，在榜前带人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把那个轻轻的板推了个翻。瞬间，周围空了出来，好心的大婶“哎呦”一声，赶快将两个小孩捞起来，再有人把板扶起来，大家又围了起来，找着自家孩子的名字 ，只是长夏和那个倒霉孩子已经很难再挤进去了。
　　长夏非常的不好意思，他本来长得清秀，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刚才太挤热着的，还是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羞着的，亦或许都有，反正在顾零的眼里，就是一个感觉比自己小上两岁的弟弟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模样，顾零不合时宜的笑了。直到这时，长夏才想起抬起头来看看这个被自己连累的同学。顾零比长夏高上几厘米，健康的小麦肤色，一脸阳光与运动的味道。长夏看了看顾零，再看看自己，瞬间觉得自卑了。
　　顾零看着满脸迷茫的小弟弟，笑呵呵的问道：“我叫顾零，你叫什么？”
　　“恩？……呃，我叫康长夏。刚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长夏一脸的抱歉，“你刚刚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吗？要是没找到的话我待会挤进去帮你找吧，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挤出来了。”
　　“我找到了，你也不用找了，我刚刚一眼瞥见你的名字了，是长天的长，夏天的夏吧？”
　　长夏一脸惊喜的小鸡啄米般点头，一瞬间又觉得自己的动作蠢爆了，脸不觉得又红了。顾零看着觉得可爱，刚想再逗逗这个容易脸红的弟弟，雷声突至，不出意外，雨点马上就会掉下，顾零一把拉着长夏躲进最近的一家奶茶店，刚刚看见一桌空位，雨点就噼里啪啦的打下来，刚刚还拥挤的学校门口，瞬间就稀稀拉拉了。
　　顾零熟练的来到柜台前，随便点了两杯柠檬水，便拉着长夏坐下。隔着玻璃看见屋檐下站满的躲雨的人，并不担心的聊着天，或者是望着天。这雨下不了多久，一会就停，不过隔一会又会下下来，反复几次，人们早已习惯这样的天气了。伞并没有什么用，雨大到能轻易淋个透湿，还不如好好站一会儿，趁着雨，歇会凉。雨后的凉气并不长，阳光蒸着地上的雨水会让整个小城更热，出门像是蒸个免费的桑拿，回家洗个自来水澡都是热的，好动的男孩子一天三套衣服都嫌汗多，随便在水龙头底下淋个头，用衣服擦干，一会便毫无痕迹。
　　长夏的思维飘到外婆家晒的包谷，他知道妈妈一定会给乡下的外婆打电话，叫她赶快把晒的包谷收起来，雨已经下过来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会回乡下帮外婆剥包谷，一粒粒的金黄，晒在院子里热乎乎的，一遇到下雨就手忙脚乱，时间来得及就收起来，来不及就盖起来，等到雨停再收。他见过好多次外婆淋着雨收包谷的场景，那时候他总是不被允许出去，只能站在屋檐下面看着，最多帮忙递个簸箕，他知道自己出去也是帮倒忙，所以也只能是看着，那时候，他也知道，雨一会儿会停，但就是下的这一会儿雨，需要外婆忙碌好久。
　　“嘿，想啥呢？”顾零看着这个发呆的弟弟，在他眼前挥一挥手。长夏回过神儿来脸一红，嗫嚅道“没什么”，便只是低头小口喝着冰镇好的柠檬水，不敢抬头。顾零觉着好笑，明明是这小弟弟走神，现在反倒不理他了。
　　“你小学是隔壁的吗？”隔壁指的是普中隔壁的东小，和普中只隔一道围墙。起初东小只有一个小操场和一栋教学楼，后来普中又划了一块和原来东小差不多大的地方给它，扩大了操场，新修了教学楼，现在差不多算得上“普中附小”，普中初中部大部分的学会都来自这里。
　　“呃，是啊。住附近几条街的都读的隔壁小学吧。”长夏好容易抬起头，忽然想起似乎从前并没有见过顾零，便又问道：“你也是吗？我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啊。你是前几个班的吗？”东小这几年收的学生越来越多，到长夏这届到了最多的7个班，而教学楼一层只有6间教室，所以一个年级不全在一层，长夏在最尾的一个班，之前因为教室不够甚至在临时的教室里上过一年的课，到六年级终于到了顶层，从中间上楼梯向右拐，长夏基本也只见过后面三个班的学生。
　　“没有哦，我是6班的。”
　　长夏一惊，看着顾零一脸的笑意，又不甘的问道：“真的吗？我是7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6班的好多人我都认识呢。你没骗我吧？”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不相信对方不太好，又补充到，“你是不是每天上学都很早，而且下课都不出来玩啊？”长夏觉得自己找到了理由，还自个点了点头。
　　顾零看着长夏一脸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的逗他，于是便也跟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恩，我可是好学生，每天早起，下课都在教室认真看书的。”
　　长夏一听，觉得羞愧了，轻轻的说道：“那你成绩肯定很好，我以后也会好好学习，绝对不会被你落下的。”
　　顾零实在绷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手握着快要空了的柠檬水，一手指着长夏，好容易才说出话来：“那你可要努力了，我可不好追的。”长夏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立马呛声道：“走着瞧！”
　　刚一落声，便听见外边有大妈吊着嗓子喊着“雨停咯”，长夏朝窗外瞅了瞅，觉得下一阵雨之前足够自己跑回家了，便站起来向顾零道：“谢谢你的柠檬水，下回我请你。我要回家了，你家在上面还是下面？要一起吗？”
　　顾零也跟着站起来，说：“走吧，我家住上面。”
　　长夏一听眼睛一亮，笑嘻嘻的说：“我们一个方向耶。”
　　顾零实在没忍住，伸手揉了揉长夏的脑袋，头发软软的，手感特别好，于是又忍不住揉了揉。长夏一把拍掉作乱的手，嚷嚷着“不要欺负我比你矮”，便向店外走去。
　　“顾零快点，待会雨又下来了！”
　　长夏看着顾零并不急的样子，恨不得拉着他跑，然而事实是，刚跑过两条街，第二阵雨下来了。这儿离家并不远，长夏不打算在外面的街檐下等着了，毕竟衣服已经湿了，他转身说着“我家就在前面左拐，你家远吗？要不去我家躲躲”便听见顾零的声音传来“我家在前面，去我家吧！”
　　两人相视一笑，知道了彼此的家很近，便也不再多说。长夏说着：“那就回家吧！”便向顾零挥挥手，朝自个家狂奔而去。顾零眯了眯眼，看着雨中长夏奔跑的身影，忽的又摇了摇头笑了，自言自语的说道“忘了要电话，算了，反正还会再见的。长夏，长夏。这个夏天等得可真够长的。”便又头也不回的向家里跑去。

　　长夏刚跑到家门口雨瞬间大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雨，喃喃道“也不知道顾零到家没”，便也没再说什么，在门口甩了甩身上的雨，进屋就喊：“妈，我回来了，就是普中，我看见自己的名字了！”
　　长夏妈听见声响从屋里出来，看见长夏一身雨，叫他赶紧去冲个澡。雨水并不干净，长夏皮肤嫩，身上一挠就是一个红疙瘩，长夏妈每次看着都心疼。
　　“看见名字就好了，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长夏一想到自己的窘事，又不好意思了，只支支吾吾的说道“人太多，挤”，长夏妈便知道肯定有事，眼睛一横，长夏立马全招了。长夏妈也没说什么，把他推去洗澡，只是说道“下次记得小心些”，长夏偷偷看了看妈妈的表情，终于放了心，才乐呵呵捞起衣服进了厕所，还哼起了小曲。
　　“呀！妈！”
　　“怎么了？”
　　“我忘了问顾零的电话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