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红尘》明月为记

86、八十五

　　剪羽
　　凤凰城，梁府。

　　梁知府被困在他的书房里头整整五天，五天以来没有一个人走进来过，只有个哑巴一样的小子每日送三餐饭菜。梁有德简直要疯了。他平时自诩有学问，他的书房更是布置得富丽漂亮，前上挂了不少的名家字画，桌子上摆着古董，书柜上呢，浩浩如海的书籍，从上堆到下。

　　他平时很喜欢在这里见客人，多少都带着炫耀。可现在他呆在这个自己平时喜欢的地方，却蓬头垢面，双目赤红，好似想吃人一样。不过，屋子里头并没有别人，这也才是症结所在。他多想有个人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的那些兵丁怎么敢到他的府里撒野，他的家人们，堂上老母和娇滴滴地几房妻妾，他的孩子们，都怎么样了！

　　五天了，梁有德也不是没有想到过东窗事发，他想着自己做的事情，越想越害怕，没人来证实，他便越想。他还想过去死，一了百了，他一个朝廷大员就这么被逼死了，也是要有说法的。
　　可是，吊在梁上的带子几次三番地吊上，又几次三番地拿下来，他，哪有去死的勇气？

　　一旦他双手战战兢兢地拿起腰带，就仿佛听到自己最小的儿子，在耳边大声地哭。
　　即使是死了，他也要得到一个保证，保证他的家人，可现在，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第五天的时候，梁知府已经快疯了。他披散着头发，呆呆地坐在地上。

　　吱——
　　书房的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梁知府顿了顿，立刻扭头过来。
　　外边走进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三十岁左右，面色阴沉如水，手里拿着一个玲珑剔透的青花瓷茶碗。
　　是吴瑞。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梁知府，脸上闪过一丝轻蔑，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梁知府抬手指着他，气喘吁吁地叫道“我乃朝廷的二品大员，你怎敢私自带兵围住我的府第，意欲何为！”
　　梁知府质问着，不过他的样子和声音却怎么看也没有一点儿气势。

　　吴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道“梁大人”他用低沉的声音说着，却不去看地上坐的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朝廷命官，二品大员，你看看你有什么朝廷官员的样子呢？衣冠不整，连腰带也不系。啧啧……”吴瑞嘲笑着他，却又话锋一转“你读的是圣贤书，说的是效忠皇上，可做的为什么是中饱私囊的事呢！”
　　“你，你你，你血口喷人。”

　　“不仅如此，东窗事发之后，却不思悔改，居然妄图自杀，掩盖罪行。你都到了这步田地难道还要护着你身后的那些同谋！难道还妄想以死脱罪！就凭你这不知悔改，冥顽不灵的品性，梁大人，你凭什么说自己是朝廷的二品大员！凭什么质问我是什么人！”吴瑞突然声色俱厉起来。

　　他手里拿着梁有德准备来上吊的腰带，句句诛心“梁大人，你死了……难道都不想想自己一家子的老小么？”

　　梁有德的耳边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这不是幻觉，真的是有孩子在书房外头哭着。他连滚带爬地跑向窗边，却被吴瑞拦住。
　　“不用看了，这是醉乡楼的荷叶儿给你在外边生的小儿子。”一句话，彻底断掉了梁有德的希望，养在外边的外室别人都已经一清二楚，他的一家老小真的全都握在他人手中了。

　　他喃喃地不停说着“你们这是欲加之罪，是屈打成招，我不服，我要见皇上……”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盯盯地望着吴瑞手中多出的一本帐册。
　　“呵呵，梁有德，多说无益，你自己招吧。”
　　“招，招什么？”梁知府双眼暗淡无光。
　　“你知道该招什么，梁大人。我家王爷仁慈，留你全家老小的性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瑞笑了笑。

　　“我写，写奏折……”梁有德的心从悬在空中，轰地，掉在了地上，他虚脱了，身形勉强支撑着。
　　“好，门外有人，写好了梁大人招呼一声就是”吴瑞朝门口走去，户转过头“还有一件私事，梁大人，宋尔卓这个名字可还记得？”
　　梁有德猛地一震，眼珠儿就要惊惧地凸出。
　　“她有个妹妹叫做平儿，是从你这里送给成王的，这总该记得吧？”
　　“是，是，是有，可我——”
　　“你受了谁的指使?她们姐妹是谁的人？说！”
　　梁有德万分颓丧，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和盘托出。
　　“她们是武侯特别训练出来的，姐姐的事情我并不晓得，只知道平儿送去成王府，实际上是为了离间三王爷和六王爷。据说她们二人十分相像，而六王爷为宋氏所累，若发现如此相像的人出现在成王府，必然相疑，到时候，到时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吴瑞眼中闪过寒芒，武侯卑劣，无所不用其极，当年他将自己两个妹妹分别嫁入割据敌对的凌氏与令氏，妄图从中得利，可见其品性，而成王与武侯之间，竟然也各有心思。
　　吴瑞不再纠缠此事，转身推门而出。几日来天色一直阴沉，就像是此时他的心情，计划进行的不可谓不顺利，但佑霆却迟迟未到南岚接应之处，毫无消息，他简直就是心急如焚。可比他更急的还有佑忻，所以他虽然急得恨不能亲自去寻找，却又不得不做出沉稳的样子。
　　迎面急匆匆地走来李顺儿和龙虎，吴瑞停下步子，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他们又走了两个院子，才出声问道。
　　“王爷他，还没有消息么？”
　　对面的两个人同时沉默地摇了摇头。
　　吴瑞得脸色更加苍白了，瘦弱的身子竟然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挽宁呢？”
　　“该是和王爷同时不见的。”
　　“吴管家，你看怎么办？九爷已经快要急疯了，他要让吴将军出动人马搜索。”
　　“不！不能轻举妄动，王爷他有过命令，以一月为期，决不能提早出兵，否则前功尽弃。”
　　“可是怎么能置王爷的安危于不顾？！”
　　“平阳水匪仍向南岚聚集，说明他们并未找到王爷……”
　　“不行，我忍不住了，我要去找王爷！”李顺儿几乎哭出声音，大声嚷道。
　　“放肆！”吴瑞面色一沉，厉喝。
　　“吴管家！”
　　“王爷，一定会回来。”
　　吴瑞抿着苍白的嘴唇，坚定地说道。
　　“可是——王爷是单枪匹马，我们这些人空在此处，帮不上忙，却让王爷涉险。万一出事，李顺儿没有脸再苟活了。”
　　吴瑞闭了闭眼睛，气势虚弱下来，低声道“如果……如果三日内，王爷还没有音信，我与九爷便请吴敬宇发兵进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