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虏·白书》彦人西

2、府邸

　　天地浩大，人迹出没之域乃作“无界”，“无界”之外，则是贫瘠苍茫的域外邪族之地，而虏国位于“无界”极东，与那残暴嗜杀的域外邪族恰好接壤，故而边境祸乱不止，民不聊生。

　　至于后方其他那些与虏国交界的东方诸国，则皆把虏国视作烫手山芋，也就任由虏国与那域外邪族征战，秉着既不插手亦不相帮的宗旨，任其自生自灭，似乎无论如何，有着这虏国于前线帮东方诸国抵着，倒也轮不着他们头疼那域外邪族了。

　　殊不知，如此却恰巧保得了虏国千年基业。期间虽与那域外邪族打打闹闹，但由于白氏一族镇守疆界，倒也没让其得到分毫好处，因此战事便一直这般焦灼的持续着。

　　实际上，那日白夭于舟上收到的暗色传书，则是为了催促她速回平都，承接明日的加冠之礼。

　　作为白氏一族嫡系单传，她身为女子，虽已成年，但尚未婚配，按理本应推迟几年行那及笄之礼才是，可碍于身份，世事迫使她必须早日承继重责，安邦定国，因此白夭只好于成年之际行那男子冠礼，便是她为国效力的第一步了。

　　由于这些天域外邪族异动，白夭父亲需得坐守边境，无法抽身赶回平都，所以也顺理成章地导致了虏国皇帝代行父职，且明日白夭的冠礼便是由他做正宾。（正宾是替受冠者加冠之人）

　　两年未曾回府，变化不大，只是到处张灯结彩，红绸四布，较之从前的国重府，瞧上去喜庆了许多。

　　唯一不曾更改的，似乎就是族中小辈与那府上侍者们对她的惧怕了。

　　此刻看着两名跪于廊边，手里茶盏晃晃，不停哆嗦着的婢女，白夭无奈地道了句：“下去吧。”

　　婢女们如获大赦般落荒而逃，廊道的尽头则走来了那位父亲庶出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叔父——白邑。

　　朝白夭微微弯腰行礼示意后，白邑望着她慈蔼地笑了声：“请少族长莫与他们计较，旅途劳累，明日大礼繁复，我已着人备好了热水，不如你先去洗洗这一身风尘？”

　　白邑乃是国重府的掌事，虽为白夭父亲庶出的兄弟，算作她的近亲，可由于白氏一族等级森严，族规分明，这国重府上下除却她父亲一人外，其余诸人见她都只能毕恭毕敬，无敢不从。

　　“也好，谢过叔父了。”

　　未曾多想，白夭点头，脚刚要跨出去一步，这时却又收了回来：“对了叔父，你可知宜姑在何处？怎不见她出来？”

　　闻言，白邑看着白夭竟莫名笑道：“她刚好在东阁，你过去便知。”

　　满怀着一腔疑惑，白夭告别白邑后，就赶忙来到了东阁，此刻只见阁中灯火通明，人影攒动，一名老妇人正催促道：“大家手脚利索点，再好好清点一遍明日少族长嘉礼所需之物，莫要出了差错。”

　　听见这名老妇人的声音，白夭此刻不觉一笑，侧首看了眼那正稳稳趴在肩头，酣然入睡的小白猴，白夭将它一把拍醒：“别处睡去，你主子有事做了。”

　　打发走小白猴后，白夭探过头悄声来到了东阁门外，只见里面数名侍者捧着一本册子，正低头不停地清点着房中物什。

　　那名老妇人此刻恰好背对于她，白夭这时趁机快速进门，一把将那老妇人从背后给抱住，满脸笑意：“宜姑，这两年你过得可好？”

　　老妇人约莫六十来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握住了那于腰前伸过的双手，并马上转过身看向身后来人，待看清确是白夭时，老妇人顿时激动地高兴呼道：“夭儿，我的夭儿，呀，你可回来了，想死你宜姑了。”

　　扯着白夭上下打量，发现其两年过去并未缺斤少肉后，老妇人这时放下心来，随后却不知为何，竟慢慢弯下身拍向白夭裙裾：“看你多大了，衣服脏了也不知更换，这性子也不收敛收敛，尽晓得胡闹，你且先回房洗洗，宜姑这儿尚有事做，等明日空了再来寻你可好？”

　　不觉间，屋内一众侍者早已纷纷跪地，屏声息气。

　　白夭眼角含笑，一语不发，就这般望着眼前那慈祥的老妇，只觉得两年虽过，可某些事却并未改变分毫。

　　“不急，只是两年未见，宜姑这白发却又生出了不少，怎的这么晚不去歇息，倒做起这等杂事来？”

　　闻言，宜姑毫不在意地拉过白夭回答：“自明日起，夭儿年满十五，便得入仕为官，保国安民了，宜姑高兴，你也莫管，现在时辰已晚，你且先上楼洗漱洗漱，完了便好好休息吧，可听好了，明日嘉礼不可出错，你叔父传于你的信纸上写着行礼所需的诸多规矩，你睡前可得再好生琢磨琢磨它们。”

　　宜姑乃是一普通老妇，不懂术法，可这白氏一族中敢如此对她说话的，就只她一人。

　　无奈之下，白夭只好伸出手去一把按住宜姑，好生安慰说：“莫慌莫慌，我这就回房，只是你忙完这些杂事也得早些歇息，我可等着明早宜姑你精神抖擞地来替我挽髻呢。”

　　“你呀！”

　　宜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快上去吧，膳房已备好了饭食，若你想吃，待会儿就差人取去。”

　　白夭笑了笑，其实在她十岁过后，便很少进食了，滋养自身体魄的，乃是那十方鬼气。

　　“那好，我这就回房，宜姑切要注意身体，莫太劳累。”未再作多停留，随后她便悠悠走上了东阁。

　　行至房前，楼外可眺见府中大半风光，推门入屋，其间轻纱漫舞，烟气腾腾，扫了一眼那战战兢兢候在两侧的婢女们，白夭向来不喜他人伺候，便打发了诸人退下。

　　褪去衣衫，缓缓步入浴斛，鼻间淡香萦纡，一片安静中，小白猴这时不知从何跃过，落至了屏风一侧的小几上。

　　待得小白猴盘膝坐下，伴着随手而过的水声，白夭这时说：“阿厌，明日诸公来贺，稠人广坐，你不好随行左右，等冠礼完毕，你再来寻我吧。”

　　是时，小白猴于几上朝白夭眨了眨眼，随后又跳上浴斛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挠了挠白夭右臂。

　　倚身侧头看向小白猴，白夭淡淡一笑，轻吐了一口气道：“无妨，我自幼命中带煞，他们怕我也是自然，你伴我多年，也明白我从未在意过这些，倒是你，指不定明日便可见到小桔罗，可得好好表现啊，莫再被她一巴掌拍进土里了。”

　　原本尚还有些许担心白夭的小猴子，此刻听自己主子这般打趣，便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先是龇牙咧嘴了半晌，接着却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莫名其妙地一溜烟落荒而逃，消失在了屋内。

　　见自己刚一提及小桔罗，小白猴便如此模样，白夭哑然失笑，只是陡然说起小桔罗来，渐渐的，自她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了一人身影。

　　两年了，那人，可还安好？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小西，当然，能留下你们的评论最好啦，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