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风华》苏馥

4、肆 她对她的未

　　清江水，十里清风来；明月楼，万里月光在。
　　明月楼位于清江旁，四面窗开，八面景来，用于文人墨客观光赏景，题诗作画。夜晚清寂无人时，确实是个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两人一月以来，常常在此相聚。一壶茶，一杯酒，一盘棋，一曲歌，一支舞，两个人。在这温凉的夜里，清风徐徐，江水依依，两个人相对忘言。
　　对视的眼中有情愫脉脉流转，可谁都没有主动表达什么。
　　月露，或者是徐葭葭，她依旧一身红衣，这是她钟爱的颜色。
　　“子尧，我想去浪迹天涯。”她今晚多喝了几杯酒，忽然有倾诉的欲望：“我不想和很多的女子一样，被安排嫁给一个可能素未谋面的男人。我想出去看看，这个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我想看遍天下所有美景，吃遍天下所有美食，还要看遍所有的美男……”
　　“喂，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喝多了。”
　　“你明明就是吃醋了，不然为什么忽然冷下了脸？小气鬼。”
　　“对啊……”他是小气鬼，他还是胆小鬼，明明想的要命，却不敢拥她入怀。
　　忽然，有一个人从窗子里越入，那人剑眉星目，容貌英俊，唇色泛着青紫，他一手捂着自己腹部，一手拄着一把剑，支撑自己不至于立刻倒下。
　　重伤至此，他面上却无一丝痛苦之色，他看向两人，恳切道：“我身后有一人在追杀我，请两位把我送去千字阁，在下感激不尽。”他已是强弩之末，说完立刻昏了过去。
　　不一会，一个一身黑衣的杀手同样翻窗而入，看到地面阴影处躺着两人，男子在下女子在上，两人似在亲吻，女子衣衫已褪至肩头。两人正在动情处，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而他对面窗口上有隐隐血迹。他犹豫一瞬，追出去，行了百步，果然又见滴滴血迹。
　　不出一刻，杀手追上了重伤之人，那人一身华美长衫已经在打斗中破烂不堪，他拿着长剑，已无力前行。杀手却不敢妄动，他们几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追杀他一个人，现在除了杀手一人之外，所有人都死在那人的剑下。
　　那人徐徐转身，亮出一个毫无破绽的起手式。却是林子尧。
　　他面上是嘲讽的冷笑。
　　杀手的任务是追杀那人，看见追错人，林子尧又招式精妙，武功不知深浅。杀手立刻施展轻功，向明月楼而去。
　　见杀手走远，林子尧褪去冷笑，丢掉手中仍在滴血的帕子，轻舒一口气，转身离去。
　　林子尧如若真的武艺高强，又何须将他引离明月楼？只是他的神态太过安定，太过有恃无恐，才将杀手暂时骗过。
　　杀手很快察觉不对，可明月楼早已人去楼空，林子尧也没了踪影。
　　月露扶着那人，和林子尧在约定地点会合，两人相视而笑。
　　“为什么一定要救他？让你甘心冒这么大的险。”方才林子尧当机立断，决定救这个人，由他来引开杀手。
　　“值得的。”林子尧笃定道，他识人的眼力一向很准。
　　千字阁里，浅浅看着重伤的人，她终于不再如平日冷漠淡定，她喃喃喊了一声许渊，泪已从眼角落下，落在他的脸上。
　　许渊，许渊，她从来都是这样喊他，而不是喊他师兄。
　　往事在记忆中沉淀，记忆在岁月里泛黄。
　　三天后，许渊离开了千字阁。
　　清风，明月楼。
　　徐葭葭是来向林子尧道别的。那日林夫人寿宴过后，徐夫人便做主定了徐葭葭与林府二公子林峥的婚事。现在距成亲的日子没几天了，徐葭葭不能再继续留下来了。
　　“我要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期望，现在终于决定要离开了，她以后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不知为什么，她有些高兴不起来。
　　“哦。”林子尧怔了一瞬，然后笑道：“什么时候走？我给你设宴送别。”
　　“后天一早城门开了我就走。”
　　“明天晚上我设宴送你，还在这里，怎样？”
　　“好啊。”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杂七杂八，一直没有停下。
　　“你的计划有没有纰漏，被他们发现、追上怎么办？”
　　“我通常起的很晚，碧桃她不会随意进入我的房间。等他们发现我早就走远了，只要道路选的恰当，我一旦出了南宋，天高海远，他们找不到我。”
　　“这就好。”
　　“月露。你决定离开，是因为要嫁之人是个朝不保夕的药罐子吗？”
　　“不是，这与他无关，只是我想走罢了。”
　　“如果你要嫁的人是我呢，你还会走吗？”
　　徐葭葭低头想了一会，眨了眨眼：“如果要嫁的人是你，我就舍不得走了。”话里七分真心，三分假意。
　　“哈哈。”林子尧笑开，一派风流肆意：“月露，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林子尧看着她，这个姑娘有自己想走的路，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听从安排嫁人，对她的未婚夫更是一无所知，以至于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姓林名峥，字子尧。
　　“你看我做什么？”
　　他笑：“没什么。月露，我想听你谈一首曲子。就那日在林府弹得那一首。”
　　月露点头，在琴后端坐：“那日他们夸我弹奏得好，其实弹得并不好。那只是技艺手法的叠加罢了，却没有情感，没有心。”
　　说着，泠泠琴音流淌而出，与江水月色交相辉映。一曲毕，余音袅袅，空响犹在。
　　那日林夫人给这曲子取名为“花好月圆”。
　　那夜徐葭葭走后，林子尧站在明月楼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看了一夜的月色和江水，又像是发了一夜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