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风华》苏馥

3、叁 她没有留下

　　入暮，怜香楼。
　　月露一身红衣，在房中自酌自饮。
　　她并不算怜香楼的姑娘，她的卖身契在自己手中。她想当个侠客，最大的愿望是单枪匹马，仗剑天涯，只是偶尔兼职杀手。
　　这次她接的任务是从江连衣口中打探一个秘密，事后能把他杀了最好，没杀掉也没有关系。她两晚都错过机会，江连衣肯定对她有了戒心，任务也算是失败了，她已经放弃，有另外的杀手来接手。
　　所以她已经没有在怜香楼留下来的必要了。
　　可林子尧，那个阻碍了自己的男人，那个明知酒里有药还要喝下去，来青楼找姑娘却两夜没碰自己的人，……她离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她有点舍不得。
　　月露喝下第五杯酒时，林子尧推门而入。月光映在他的背后，给他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辉，逆着光，她没有看出他脸上有几分苍白。
　　“子尧，今晚你来晚了。”月露巧笑娇嗔。
　　“真是抱歉，我来晚了。”
　　“因为给你选礼物忘了时间。”他补充道。
　　他走近，拉她坐在铜镜之前。他把她的发髻打散，细细地梳理，而后简易的绾起，插上了一支紫玉簪。
　　“我的手艺太烂，但簪子很配你。”他笑道。
　　“这簪子看起来蛮值钱的，不会还你了。”月露这样回道。她的脖颈洁白修长，在月光下有种惊人的美。
　　他喃喃道:“我心悦你。”
　　“你说什么?”
　　声音太低，没有注意，月露没听清楚。
　　“我说这簪子是有个美人送与我作信物的。”
　　月露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招呼了林子尧十八辈祖宗。
　　“你一向这样风流放荡，喜欢惹小姑娘吗？”月露转过身来，微笑问他，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
　　“不，只是对你这样。”
　　清风透窗而过，吹乱了珠帘，叮咚作响，烛火跳动了两下。
　　“哦。”月露眨了眨眼：“那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林子尧笑：“你怎么知道我对别的姑娘不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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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夜已过半。
　　“给我杯酒吧。我不想睡，可实在倦了。”林子尧道。
　　月露点头，芊指提壶倒一杯清酒，林子尧接过一饮而尽，却察觉这杯酒只是一杯酒。
　　抬头，月露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次只是一杯酒而已。我认你这个朋友了。”月露的语调总是甜甜软软的：“我明天晚上不会来怜香楼了，以后也不会来了。”
　　林子尧心里一紧，面上却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如果见不到，你会想我吗？”
　　“会的，但想不了多长时间。”可即使想不了多长时间，他还是希望想她时能找到她啊。
　　他希望自己爱上一个人，却不希望那个人爱上自己，所以一直表现的风流又花心的样子，可心底里却还是想要被爱的。
　　月露觉得林子尧蔫坏蔫坏的，可她不讨厌他。她给了林子尧一个精巧的竹笛，说：“城西明月楼，我听到笛声就会去找你。”
　　“一言……为定。”
　　林夫人将生辰宴安置在了后园中，园中鸟语花香，清风暖阳。席间小姐们个个花枝招展，美不胜收。
　　徐葭葭坐在徐夫人身边，她一身粉蓝色的衣裙，清丽却不素淡，言辞间不失身份又温婉有礼。品貌好家教好的徐三小姐，她不喜欢，但做的很出色。
　　徐夫人正与林夫人说话，言谈正欢，宴席过半时，她说：“小女特意为林夫人准备了贺礼。”
　　徐葭葭明白徐夫人的意思，她想把徐葭葭许给林府的二公子，据徐葭葭所知，那人才貌皆好，却自小体弱多病。林夫人为自己儿子的婚事发愁，徐夫人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所以推出了她。她在心底冷笑，用一个无足轻重的她换林府的恩情，徐夫人打算的真好。
　　她抱琴而出，屈膝一礼。手指纷飞间，流畅而美妙的琴音流泻而出。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葭葭以此曲，祝林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夫人喜乐理，收到如此贺礼自然高兴：“林小姐的琴艺真是出神入化，这首曲子可有名字？”
　　“还没有，既然是送给夫人的，就请夫人取名吧。”
　　“好，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就受了这一曲了，就叫花好月圆如何？”
　　在众人的应和声中，徐葭葭回到座上。她微笑垂首，眼中却无波无澜。
　　“母亲，我头有些晕，想出去走走。”徐葭葭向徐夫人说道。
　　“嗯，去吧。”
　　徐葭葭沿着园中的小路越走越远，碧桃没有跟来，被她留在了席上。
　　人们的说笑声也渐渐听不到了，徐葭葭舒了口气，她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她不喜欢做徐葭葭，她更喜欢自己是月露的时候。
　　身后有脚步声，徐葭葭警觉的回头。
　　“月露。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林子尧一身青色衣袍，端正华美，比昨夜正经了不知多少倍。
　　徐葭葭笑了，但还是说道：“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哦，是在下冒犯了。”林子尧也笑道：“在下林子尧，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徐葭葭。”
　　“你怎么敢笃定是我？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徐葭葭对自己表演的功力还是有信心的。
　　喜欢一个人，心里眼里都是她，怎么会认不出来？更何况林子尧识人的眼力惊人。林子尧却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今天是我婶婶的生辰，我自然是来祝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