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曾几时花开

1、第一章：凌波起微漾 长祁公主嫁

　　那位剑眉星目的男子身后的宫殿，大概就是我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了。来的路上，流琦告诉我那地方名曰离宫。
　　离宫，好听的名字。人人都说这宫廷的奢华与辉煌，却不知这里面的腥风血雨。宫廷之争，不是简单的你死我活，而是你死了，我得到了至尊的权利。
　　而在长祁的宫廷，我见得太多了。
　　我姓长祁皇姓“祁”，单名一字“汐”，是长祁十三朝帝王祁轩第三女。说起来，我是正统的皇室公主，本应荣华一生，实则有那么十年，我是一个囚犯。而母妃和亲姐姐都死于陷害和自杀。
　　究其原因，竟是因为坚强和倔强。
　　我不得不怀疑了母亲教给我的傲骨和正风。
　　踏上这离宫，我是该好好思量这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
　　龙椅上的男子缓缓起身，走下了台阶，他微笑着注视着我。我见他有些眼熟，却也猜不到是谁。我携着他的手，随他一同进了宝殿。
　　殿内，按位份坐下。一些仪式过后，又赏了一会儿这离国的歌舞，天不知不觉就黑了。我与皇上回宫。
　　“如何呀，爱妃？这兰夕宫可喜欢？”
　　我环视了一周兰夕宫，清雅宜人，房间色调偏冷，摆放了几株无香的植物，是我喜欢的。
　　“臣妾喜欢。”说完，他拉着我的手，带我来到内屋，身后的侍女将帘幕放下。
　　烛火昏暗，他替我解了发带。如瀑的黑发一倾而下，他一把搂住我的腰，用了力，将我的身体前推。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呼吸也急促了许多。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靠近一个男人。
　　我有些惶恐地看着他，他依旧笑如清风。这会儿，我才看清他的长相。英挺的剑眉，锐利且深邃的黑眸，轻泯桃白的唇，棱角分明的脸廓，发如黑玉有着淡淡的光泽。
　　这位皇帝的相貌是极其俊朗的。
　　他的修长漂亮的手指抚着我的脸庞，脸一点一点靠近，鼻息轻轻地舒到我的鼻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皂香。
　　我稍微平静了一些，既然嫁过来，这都是为人妇的最基础，不从也要从。我闭上了双眼，放松了身体。
　　没有预想的那样，他竟凑到了我的耳边，说：“朕要你做朕的谋士。”
　　我忽地睁开双眼，本能地将他推开。
　　“谋士？”我问着他。
　　“不然，朕千里迢迢把你从长祁取回来是为了什么？你倾国倾城的容貌？窈窕的身材？不，朕不缺。朕缺的是智慧！”他再次走近我，继而坚定地看着我。
　　我跪了下来，行全礼道：“陛下怕是找错人了，臣妾仅为一公主，没什么大的智慧。”
　　他扶我起来，缓缓道：“你还记得你初去姜国，支援你姐姐和你姐夫吗？”
　　“记得。”我呼了口气说。
　　“那你还记得一位峥公子吗？”
　　“嗯。”我回答完，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子，原来他是云峥，离国派到姜国的质子！怪不得如此眼熟。
　　“朕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并且认出了朕。”他背过身，抿了抿嘴角。
　　“父皇并未告诉臣妾过离国皇帝究竟是谁。臣妾只好昏头昏脑地过来，没想到......”我本已平静的心再起波澜，现在也明白了他为何提出那一古怪要求。
　　“你做还是不做？”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到我身上。
　　云峥原是质子，他能回到离国已是大幸，怎么还会登上王座？听说本应称帝的应是凌公子，这么说来，这云峥的计谋非常人能比，可他又为何需要我的帮助？
　　十年的磨难告诉我，不，我绝不能接受！这趟浑水一旦沾了身，洗掉是不可能的。
　　“臣妾做不了。”我沉下头，懦懦地说道。
　　“你是真不愿意？”云峥用手掐住我的下颚，用力抬起，看着我的双眼，他目光里的凌厉直冲我的双眸，毫不给我时间躲避。
　　“臣妾没这个能力。”
　　“真的？”他又用力了几分，我的下颚被他掐的生疼，眼圈也逐渐红了起来。
　　我没有答话。
　　“其实你根本没有退路。”他松开手指，甩了甩袖子，又转过身背对着我。“你父皇连你要嫁的人的姓名都没有告诉过你，怕是不想让你留在长祁。不过也没什么，你也根本不想留在那里。”他回过头，有些阴险地看着我。
　　我别过头，尽量回避这些，但是云峥的话已经戳到我的痛处，红了的眼圈开始滴下泪水，落在地上。
　　“你若不答应朕，便也是死路一条。若是别人，会说自己不怕死或是早就想死之类的话，但你不会，因为你想活。”他别过头，看着那微弱的烛火说道。
　　“陛下，这世间的人，‘活’应该是最小的欲望了。”我回过头，苦笑了一下。
　　“不......经历了那么多，你生的欲望已经强烈到极致了！方才朕反复问你是否愿意做朕的谋士，你前面态度坚定但到最后却没有答话，你应该是想看一下朕下一步的做法，你怕激怒了朕招来死亡。”云峥转身，一步步地逼近我。
　　我慌了，前面隐藏的深意居然一眼被他看破，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智慧过人，有治国平天下之智，为何需要臣妾做陛下的谋士？”
　　“朕自八岁便被送往姜国做质子，学得可不是排兵布阵、治国方略......而是阴谋论断，猜忌人心。离国现在江河日下，若再不崛起，恐会面临灭国之危。朕需要整顿朝纲，朕必须扩充土地。而你，是帮助朕的不二人选。”
　　“可臣妾是长祁公主，离国如此，岂不给我长祁带来危机？”
　　“从心底里讲，你还惦念长祁？”他轻蔑的眼神扫过我。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再好好想，朕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的这时，朕听你的答案。”他径直走向内屋旁的一个小屋，关上了门。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懊恼，不甘，痛苦顿时涌上心头。难道我祁汐的命必须掌控在他人手中吗？必须任人踩踏？
　　不甘心！不甘心！
　　我带着许些愤恨的情绪走了出去，站在镜子里，望着月亮和天，想喊，想发泄，我已经憋了整整十年了。可这里是离宫，深宫禁院，根本无法倾泻我这些情绪。
　　站到后半夜，腿也麻了才回去的。躺在床上，辗转了几番才进入梦乡。
　　“小主，小主。”
　　我隐约听着有人在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见流琦那张可爱的圆脸。
　　“小主您可醒了。”她俯下身将我的鞋摆放至正中，然后扶我起来。“陛下他有公务处理，见小主您仍在沉睡，便没有打扰就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穿上鞋，下了床洗漱。
　　“每早都要向皇后娘娘请安。今儿是您嫁后第一天，皇后及一些嫔妃是要来看的。”流琦边给我更衣边说。
　　“白芝呢？”
　　“她去给您端莲子粥了。奴婢知道小主早上最喜食莲子粥了，便让御膳房做了一碗。”
　　“嗯。”我说完，白芝就端着那晚莲子粥进来了。
　　“小主慢用。”
　　我吃完，便打理了下妆容，见皇后她们没来，便叫流琦把我带的一卷《兵书》拿来。坐在桌前，我研究着书中那简单却又复杂的阵法，但总有事情扰乱思绪。我努力让自己投入这种种阵法，却久久不能静心。
　　晚上，我该如何回复他？
　　不过想来那云峥还真是有些天真，长祁抛弃了我，难道我就会对离国唯命是从？他想得可真是简单。如此说来，云峥还是有法子对付。
　　“皇后娘娘，萱妃娘娘驾到。”
　　我听见殿外赵公公的一声喊，忙从书房出来。只见头戴九头凤钗，项有金莲宝链，着风袍，黛眉杏眼，粉面朱唇的人走进兰夕宫。
　　“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请起。”她和蔼地笑着然后扶我起来。
　　云峥的皇后，离宫掌后宫之人令琐言。云峥从姜国回来第二年嫁，为正室。
　　令琐言身后一女子，柳眉瑞眼，妆容浓艳，戴簪七只，钗五只，均是宝石纯玉构成。她穿着也雍容华贵，看来这妃子不简单呐，除了位份比皇后低，其他的可是不比皇后低一分。
　　“给妹妹介绍一下，这是萱妃。”令琐言扶着我的手臂，向我介绍萱妃。
　　“见过萱姐姐。”我小行一礼。
　　“不用。”萱妃看了我两眼，傲气地说道。
　　我有些恼，都是同等位份，按宫礼应是回我一个礼，况且刚才皇后如此对我，她萱妃是没有看到吗？
　　“两位姐姐坐。流琦，上茶和糕点。”
　　我们三人坐定，便又听起赵公公喊道：“曲昭仪到。”
　　曲昭仪穿着就素了许多，但细看用的也是上等东西。“参见皇后娘娘，萱妃娘娘，汐妃娘娘。”
　　她的声音是很好听的。
　　“起来吧。”
　　“谢娘娘。”
　　“曲姐姐请坐。”我起身，扶着她回到位置。
　　曲昭仪坐定，我便也回去了。
　　“汐妹妹刚嫁过来，离宫里的一些事怕是还闹不清楚。”
　　“那还请各位姐姐赐教了。”
　　令琐言依旧很亲和地冲我笑了笑，但我怎么看都觉得她笑里有话。
　　“陛下刚登基不久，国事正多，看咱们姐妹的时间就少，妹妹可莫急。”
　　“这倒是没有的。”
　　“皇后娘娘这话可就错了。汐妃嫁到这儿之前，陛下可是每隔那么几天都会来看臣妾。”萱妃挑着眉，眼神之间流露轻蔑之意。
　　看来这萱妃很是受宠呐，怪不得这么嚣张。
　　令琐言还是笑了笑，只不过苦涩之意就明显了许多。
　　“呀！”萱妃叫了一声，茶杯也掉在地上。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萱妃忙捂着腹部，作出痛苦的表情。
　　我无暇看她痛苦，只看到我从长祁带来的白玉杯子被摔得粉碎。这白玉是父皇当年征战西域得来的白玉，烧制成茶具赐予我的。
　　“汐妃......你竟然......”萱妃手指着我，脸上表情扭曲一团，曲昭仪马上去扶。
　　“娘娘怎么了？”曲昭仪问道。
　　“这里面有红花。”她指着那摊杯碎和地上的红花道。
　　“有红花怎么了？”令琐言问道。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臣妾已有身孕。这红花可是不孕之物。她汐妃是想害死臣妾呐。”萱妃跪下，求着令琐言。“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呐。”
　　令琐言听罢，神色紧张不安，愣了一会儿，眼睛里疑惑不堪。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头看我，“汐妃......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扫视了周围一眼，定了下神，嘴角起了一抹笑容，走到萱妃面前，蹲下，抓起了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她努力挣脱着，我却越抓越紧。
　　“你不要动。”她有些慌了神，大概是我声音严肃，有些惊着她了。
　　我把了萱妃的脉，她的确有了喜。不过我倒是明白这件事情的始末了。
　　“姐姐还是起来吧。”我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实话给姐姐，本宫今日这茶并没有煮红花。”
　　“你狡辩！那茶中明明有红花且味浓。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呐！”
　　我将手中茶杯中的茶一倾而下，黄绿色的茶汤呈在地上。“怎样？萱妃？这杯中怎么没有红花？”
　　令琐言听了也没有说话，她虽然面上镇定，但表情里的扭曲是遮不住的。
　　“你故意放的。当然那杯里没有。”
　　“本宫进宫连两日不到，是如何知道你有喜一事？连皇后娘娘都不知道，本宫怎么可能知道？”
　　“这......”
　　“话是你亲口说的，怎样？”我蹲下身，抓起她的手腕，将她甲沟里的红花屑用手绢擦出。
　　“姐姐，这是妹妹你弄的？”
　　萱妃刚才眼里的傲气和自信还有痛苦一点点消尽，我冷笑地看着她，就这点小伎俩还想扳倒我？这萱妃是有点嫩啊。
　　“萱妃，你该当何罪？”
　　“臣妾......臣妾......”
　　“求皇后娘娘放过萱妃娘娘，毕竟娘娘还有身孕。”曲昭仪也跪下求令琐言。
　　我这时瞧了瞧令琐言，她眉头顿时舒展，眉毛不经意的上扬，微清了下嗓子说道：“萱妃，你可知这随意诬陷是多大的罪？”
　　“臣妾这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萱妃哭着。
　　“本宫见你有了身子便不耽误时间。禁步三个月，任何人不准去探望。”她视线随即移到了曲昭仪身上。
　　“回宫！”令琐言斜眼看了一下侍女红菱，大步走了。
　　萱妃仍在哭，并且抽噎的厉害，曲昭仪慢慢扶她起来，萱妃的侍女百合也在扶。起身后，连着曲昭仪的侍女空儿，四人走出了兰夕宫。
　　我望着四人背影，微微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本人处女作，还望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