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合成愁》立羽师太

8、何处合成愁？ 何处合成愁

　　天还未亮，卧在榻上的秋心想着太乙给她讲的故事，这一幕幕岂不是自己这些年来做的梦？以往在梦里她总看不清来人的清晰面容，而如今梦里那个带她去看雪踏青的脸庞正在脑海中慢慢与太乙相融，难道自己不记得的从前里与太乙相识？不，她自小就在终南山跟她修仙炼道，从未离开过终南山。
　　可那些在夜里做过的会让她疼醒的梦此时却好像慢慢变得清晰，慢慢变得真实。
　　此刻在隔壁房里的太乙亦不能寐，花好将他们的回忆都刻进了仙骨里，如若不是抽筋拨骨是万万不能忘却那一切的。如今花好记不起他定是姑苏仙子做了些手脚。自己这样做不知道花好会不会记起来一点？太乙正思绪万千，门外却传来了几丝声响，太乙合上眼微微一笑，她终究回终南山去了，那么今晚的故事定对她有了些许迷惑了。
　　秋心熟悉地穿过几道弯曲的通幽小径，在尽头的梨花林里找到了正独自一人舞剑的姑苏仙子。
　　本就生得妖娆的姑苏仙子一个漂亮的转身将血色的裙摆扬起，更掀起了层层落花，让人不禁感叹真是个冷艳美人。秋心正想拨开漫天飞舞的白梨花，却见满眼的雪白中一道寒光直冲自己而来，她下意识地退却了几步，只见师父正拿着那把透着杀气的利剑直指她的喉，脸上透着她读不懂的表情。“师，师父，是我。”姑苏仙子这才缓缓收了心爱的凝霜剑，顿了顿气息，道：“你回来作什么？”
　　“弟子有迷惑，想来问师父。”
　　“是遇上擦去假脸的人了？”
　　“是，可是弟子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杀他，而且，而且弟子以前是不是离开过终南山认识那人？”
　　姑苏仙子伸手接了一朵残缺的梨花，放在鼻间嗅了嗅，终究嗅不出他在时的味道了。
　　“师父对你可好？”
　　“嗯，师父的培育之恩，弟子永生难忘。”
　　姑苏仙子将梨花攥在手心，无奈地笑了笑：“好一个永生难忘，那就别再问为何，拿着我给你的离人醉给他喝下，你自会知道为何。”
　　“可是，可是他对我很好，我下不了手。”姑苏听罢苦笑了几声，下不了手？那当初你们杀我夫君又怎么下的了手？
　　姑苏将手中的剑往自己脖子比试了几下，开口道：“在这世间的只能有我与太乙中的一人，你自己选择吧。”秋心看着那把透着寒光的凝霜剑，依然不解师父如此做的原因，但念着这些年师父对自己的恩情还是答了声“是”就退出了梨花林。
　　姑苏仙子看着渐渐远去的秋心，冷冷地笑起来，“月老太乙，你还要躲在我这梨花林里多久？要看花，还是回你那十里桃林去。”太乙听罢，也应和着笑了几声，缓缓从一株开满白梨花的梨树后走了出来。“在下月老见过姑苏仙子，近来可好？”
　　“好，我怎会不好？我失去夫君的痛马上就要千倍万倍的在你们身上偿还，我如何不好？”
　　本以为太乙听了定会急不可耐，就如那时他跪在山下那般无可奈何，可偏偏太乙仍旧是那副不急不痛的模样，让姑苏仙子看了不由得气急。只见姑苏仙子抽出已经收好的软剑直指太乙咽喉，颤着说：“太乙，那年我夫君不过是下凡抓了几个童男童女，却被你们杀害，让我们永世不得见面，而玉皇那帮无用之人竟然也站在你们那边，让我无处伸冤。可惜啊，老天爷偏偏让你把你的花好送来了我这里，你一定想知道你的花好这些年在我这可是如何过的吧？既然今日你来了，那我就通通告诉你，不然我怕你死太快了来不及痛苦。我的痛定要千倍万倍还给你们！”
　　姑苏顿了一下，大笑起来，笑得眼角带了泪，“我每思念夫君一次心就痛一次，每一次我都将至毒的蛊虫放入花好心中肆意咬噬，看着她比我痛苦千倍万倍的样子，而之后我只需再次在她身上种下幻蛊，她则活在了幻境中对我感恩戴德，我这心中还真是解气，再者想你在你那十里桃林，给天下人牵姻缘，可独独你的心上人却不能相见，想想你那相思之苦我也还真是解气。”
　　太乙将藏在袖中的拳头狠狠攥紧，可脸上依旧微微一笑，“哦？我怎知你有无骗我，指不定你把我的花好藏起来，弄了个跟花好一样模样的小丫头送回我身边？要知道，花好可是把记忆刻进了骨子里，秋心可没有丝毫记忆。”姑苏听罢，将软剑收回了袖中，转身折了枝梨花戴在了自己头上，雪白的花枝配上她如血般的衣裳竟多了几分凄厉与冷艳。
　　“太乙，你可太小瞧我了，我将一种能使人暂时忘却记忆的心蛊种入她的仙骨中，再引出子蛊与她的血相合制成离人醉。蛊毒未解之时，只要她有些许记忆被唤醒，她也会被蛊虫咬噬痛得不想再记起。而只有她将离人醉予你喝下杀了你，她的蛊毒才会消去享长生不老，不然她也活不过来年春天了。呵呵，这种杀人方法你没听过吧。”
　　听罢，太乙不语，只眯着眼看了看这一大片透着梨花香的林子，听说是那杀人不眨眼的白龙亲手所种，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接着他略略挥了挥月白色的衣袖，半片林子的梨树便被横腰斩断，倒了地下起了一场花雨，他看着满天的白，想起了那年冬天他与花好在白梅林看见的飘雪与落梅。那一天的那一刻，树下接雪和梅的少女还真是美，美得让现在想起居然让人不禁伤心。他转身向山外走去，只留下姑苏一人倚在一株梨树下孤寂地唱着：“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梨林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与君长别。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