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yoshikisa

4、凌迟 死不痛苦，

　　申正轩从夜莺手中接过密报时，觉得自己实在太冷静了。在他安排秘书处帮他推掉当天晚上一个重要的晚宴时，他觉得自己冷静的过头了。而当他踏入医院大楼的时候，明楼觉得自己实在是冷静的不正常。而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全身插满导管，面色惨白的阿诚时，申正轩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维持冷静了。

　　阿诚的颈部被切开，插入氧气导管。整个头部被纱布层层包裹，尽管纱布很厚，但是依然能看到有暗红色从纱布中渗出来。未着装的上半身贴满了各种仪器导线，冰冷的仪器蜂鸣声在一片惨白的病房中回荡，刺耳无情。刚刚做过断骨再接手术的右臂上紧紧缠绕着固定钢板，钢板末端露出的右手肿胀发紫，无名指尖已经发黑坏死。从被子下延伸出的导尿管接到床尾的玻璃瓶中，可以清晰的看见淡红色的尿液。阿诚就这样躺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就像砧板上的一条死鱼。申正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要触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锁骨，他的胸膛，他想要触摸阿诚的一切，来向自己确认，面前这个满身疮痍，半身已然踏入鬼门关的人，就是他的阿诚。
　　申正轩站在病床前，止步不前，他发觉，自己早就已经无处下手了。

　　“申长官，我们发现阿诚先生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省人事了，没有任何意识反应，头部有严重的钝器伤，右手手臂爆裂性骨折，胸腔器官受损严重，肺部已经出现了早衰的现象，腹腔严重积水，他的脊椎也受到伤害，后背全部是青紫色的皮下血瘀。我们初步估计他体内三分之一的血液都已经流失。现在我们对他进行了保守治疗，首先将他腹腔的积液排出，并进行紧急输血，为他做了右手手臂的接骨手术，但是恢复的情况并不理想，他的桡骨骨折处有很多碎裂的骨片，我们已经尽可能的为他进行了清理，但是断裂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我们无法完全清除碎片，这将会影响明先生的恢复，有可能会对他今后的右手功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另外，现在的明先生身体状况非常不稳定，他的伤情随时都有可能恶化，危及生命。”

　　申正轩听着医生的病情介绍，一字一句，就好像一支支利箭，直戳申正轩的心脏。在阿诚失踪的这一整年里，他究竟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系，现在他躺在那里，身上居然受了如此之重的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人，要对他下这般的毒手，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明楼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失了温度，好像坠入最幽深的冰窟，彻骨的寒意。

　　“医生，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申长官，我们接到电话，在西山的采石场，采石工人们发现了他，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进入采石场的，当时他身受重伤，气息奄奄，大家都以为，他撑不到医院的。”
　　“采石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吗？”
　　“没有，工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山壁脚下，现场的急救医生说，那山壁少说也有六七十米高，如果是从山壁上掉落，不可能还活着，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出现在那里，谁也不知道”
　　“医生，你说阿诚的身上都是伤，这都是怎么形成的？”
　　“根据我的判断，阿诚先生恐怕是遭到了突然的暴力袭击，伤势主要集中在头部，背部，上半身，没有遭受利器伤害，全都是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损伤。我猜测凶犯最先袭击了阿诚先生的头部，阿诚先生试图用手抵挡，造成了桡骨的骨折，随后阿诚先生被打倒在地，遭到暴力伤害，被打成重伤后被丢弃在采石场，这才被人发现的。当然了，我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些个人分析，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要看警方的调查报告。”
　　“那医生，你判断，阿诚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申长官，目前阿诚先生的伤势严重，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别说是醒过来了，如果情况持续恶化，恐怕，阿诚先生有性命之虞啊”
　　“医生，你一定要救他，尽全力救他，不管花多少钱，我申家都负担得起”
　　“申长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阿诚先生的。只是阿诚先生的病情复杂，我们无法给出保证”
　　“医生，我要他活着，他一定要活着，任何要求，你有任何要求，我申正轩都会答应你，只要你救他”
　　“申长官，你的心情我明白，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请你放心。但是你也要明白，阿诚先生属于特殊病例，我们实在是不敢保证能救活他，阿诚先生至今意识不清，对外界的刺激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就算我们能救活他，也不能保证阿诚先生可以恢复意识。申长官，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的”

　　申正轩步伐沉重的踱回病房，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病床上一动不动的阿诚。阿诚安静的躺在那里，紧闭的双眼下浓密的睫毛覆盖在下眼脸处，原本活泼灵气的双眼此刻毫无生气，竟不似活物。微弱的呼吸几乎看不见胸部的起伏，只有将手指覆盖在纤细的脖子下才能感受到虚弱的脉搏。明灭闪烁的仪器，还在努力维持着这个人还活着的证明。申正轩看着这个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禁悲从中来，压抑已久的感情在此刻忽然如暴涨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申正轩双手紧紧压住嘴巴，悲痛的哭声被他死死压在嗓子里，使得那压抑的啜泣声更染上一层悲凉绝望的气息，令人心惊。申正轩失神的靠在墙壁上，慢慢滑落，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无法抑制的哭泣，好像要将他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在此刻流尽。

　　病房门外是病区走廊，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证明着那里的人尚活在人间。病房里，则是鬼门关的两侧，申正轩在外侧，阿诚在里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