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yoshikisa

3、生离 阿诚失踪了

　　阿诚失踪了。

　　在执行狙杀叛徒的任务中，阿诚不得不冒险潜入叛徒所在的保护圈。保护圈共三层，最里面一层是蒋系部队所派驻的陆军特战队，这是一只特别的作战队伍，常年以保护高层重要政治人物或是转移关键转变者为任务，作战经验丰富。中间一层则是原汪伪政府属下改编的特务工作组，最外一层是上海警备司令部。
　　此次保护任务以蒋系特战队为中心，布置分派任务，由于近期国军在国共战场上接连吃了败仗，而情报部门却对此束手无策，特务工作组那一边也追查不出什么线索，因此军方认定此次保护任务必须交给蒋系的精锐部队，方能保证转变者顺利抵达南京。因此，阿诚的任务异常凶险。

　　申正轩知道，如果此次任务没能完成，他的身份就会曝光，届时整个申氏家族都会被牵连其中，申家的基业恐将毁于一旦。而地下党方面则必须完全撤出上海，苦心经营多年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他和阿诚不得不逃离上海，一路躲避到北方，期间，恐怕还得经受住中统和军统方面的追杀。申正轩并不怕。

　　让申正轩怕的是，阿诚在完成狙杀任务后，无法及时脱身。万一不幸被捕，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就是自己。根据蒋系方面执行的政策，一旦坐实了申正轩和地下党方面的联系，必然将全力彻查，就算到时候自己能狡辩逃脱军法，恐怕也会永远处于监视软禁中。申正轩想得到的，阿诚也能想到，而阿诚想到这一切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申正轩却无法揣测，他也不敢揣测。阿诚从小跟在自己身边，最是了解他的脾性。
　　阿诚幼时颇受了些苦，骨子里总是有一份与他人的疏离和淡漠，但是自打自己将阿诚视若亲弟般养育后，阿诚也就不再如刚入申家时那般隔阂。这么些年的刻意栽培，阿诚已然成长成为一株栋梁之才，芝兰玉树，挺拔骄傲，只向着申家上下时，才如那春水般柔软。可是一旦遇到阿诚心中的死结，即便亲密如他，也是看不透阿诚的心思的。而申正轩本身，就是阿诚心中的死结之一。

　　申正轩追查到的信息是，阿诚在完成狙杀任务后，奋力逃出包围，藏入后山的密林中。陆军调派了整个南京地区的戍卫营和宪兵部包围了整座后山。时值隆冬，南京地区刚刚下了一场大雪，虽然将阿诚的藏身踪迹完美隐藏了起来，但是在如此严密的包围之下，却也很难逃脱，尤其是在寒冷的雪地里，无法生火取暖，而大山中的夜晚，气温跌破零下10度，食物的短缺和严重的失温症恐怕比陆军的围堵更加致命。然而，两支部队不分昼夜地整整搜索了一个礼拜，都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阿诚就好像从这座大山中凭空消失了。

　　对于这份情报，申正轩不惜越级动用了在南京政府内培植多年的关系网，来查证消息的真伪，虽然此番举动招来军部的严厉斥责和警告，但是终于证明，消息属实。阿诚确实逃脱了追捕，只是，下落不明。

　　申正轩相信，只要没有见到阿诚的尸体，阿诚就还活着。阿诚能够在层层严密保护下成功狙杀叛徒，就一定能成功逃脱军队的包围。只是现在他出于某种原因，还无法和自己取得联系。自己需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等待阿诚主动联系自己的那一刻。

　　在等待阿诚的一年时间里，申正轩依然如常，重庆和延安方面的工作谨慎而秘密的进行着。

　　每天明楼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办公，一个人回家，饭桌上只有他和巧心两个人。巧心不说话，申正轩便也没话说，巧心偶尔会问起阿诚少爷为什么出差这么久了连个信都不捎回来，正轩总是平淡的表示，阿诚工作繁忙，赶上战时，信息传递有所不便，没消息就没消息吧，有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每次这么解释的时候，巧心总是表示明明就是正轩少爷太护着阿诚少爷了，阿香表示不服，申正轩淡淡笑着什么也没有再说。

　　眼见着阿诚失踪已经近一年了，无论申正轩撒出去多少人，都没有任何回音。开春的时候，申正轩曾借着去南京出差的机会，去那座山上走过一圈，试图模拟出阿诚躲避追捕的路线，但是不论怎么推演假设，都无法突出重围逃出包围圈。初春时节，整座后山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大地一片生机，冬眠的动物们陆续都从洞穴里钻出来觅食，春风拂过，空气中都带着一丝暖意，唯独申正轩的心中依然停留在大雪封山的时节。

　　那一年的中秋节，申正轩在后院里放了整整12箱礼花，将整个申公馆映照的亮如白昼，以至于第二天全上海的大小报纸都报道了一则新闻“申公馆中秋之夜燃放礼花夜如白昼似有喜事”，上海滩人心浮动，无论哪种势力都想要一探申家的喜事，以便从中渔利。面对记者的追问，申正轩只是程序化的回应，中秋佳节放礼花不过节日助兴罢了，如若真有喜事，以申家的财力，也不会只吝于12箱礼花。打发了大部分的记者后，仍有少数八卦小报的眼线们整日埋伏在申公馆周围，希望能挖出猛料。透过纱窗望去，围墙外还是能看见几只时不时冒出来的脑袋向院内张望，申正轩依然面不改色的用那套说辞应对，最后所有人都只能相信这是他申家大少爷享乐生活的一种方式罢了。
　　只有申正轩自己知道，喜欢在节日里燃放烟花的人，从来，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