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灵叶传》花支

3、黑面怒掀仙宿客栈 云三湘身现荒城陌 压抑的黑夜

　　压抑的黑夜下，一轮明月高照在一家客栈上空。沙漠的风刮地飕飕的，微微掀动乱摆的枯灌木丛。一切似乎都如平常般，但在毫不起眼的小院客栈内，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紧张压迫的气味。
　　受了语言侮辱上的江雨墨眼神越发恐怖起来，他的眼睛斜眯着上下打量对面的男子。心中猜度，眼前这位岁数看起来不怎么大的一个小屁孩。竟敢假借行酒令，出言粗鄙，毫无君子之风，想必不过是市井中的下三滥。
　　他牙齿咬的紧紧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眼角上扬轻浮的说道：“怎么样，输了吧。您是不是该履行约定，放葛家一条生路。”
　　“在下定当履行约定，但是”江雨墨眼睛坚定的看着叶小沈说道：“我没说不取你性命。”说完用剑横扫桌上装着竹筷的筒。霎时，竹筷向针一般快速飞向叶小沈。叶小沈一个弯腰，竹筷深深插入身后的字画中。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叶小沈话还没说完，只见江雨墨身边的两名黑面男子迅速拔刀向他冲了过来。
　　两名黑面男子分别从两侧冲了过来，左侧男子下挥一刀砍了过来，右面男子反手右侧砍了下去。还未伤到叶小沈分毫，只见叶小沈身影快速移动。再落脚，已到江雨墨身边。他迅速用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弯刀，割向江雨墨的脖子。
　　江雨墨低眼一看，小弯刀已经逼近自己，只见他挥袖一闪，落脚踢脚踢起脚边的桌子，桌子硬生生飞向叶小沈。江雨墨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叶小沈的弯刀还未着力，桌子就已经朝着叶小沈飞了过去。
　　本以为桌子会伤到还未反应过来的叶小沈，哪料到，就在江雨墨的眼皮下。突然一道火光，大木桌从中间破裂，再看木桌，竟然变成了粉末。
　　身后的两名黑面男子眼睛睁的大大的，惊呆地看着叶小沈。到底是何方神圣？桌子竟然突然就碎成粉末，那道火光是哪来的？
　　江雨墨冷笑一声，斜着眼看向眼前一副吊儿郎当样的男子说道：“小把戏，难成大事。”
　　哪知叶小沈哈哈大笑起来：“不亏是第一黑面，够冷静。”
　　哼，不过是江湖小儿，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江雨墨上下仔细打量着叶小沈，一身简陋的麻布衣，灰尘满面，一张桃花脸，笑眼，但五官不像是大漠中该有的深轮廓。圆圆的眼睛透露出稚气。腰间仅配有一扁酒壶。小弯刀是从右衣袖出来的，看来是善用暗器之人。再看足底，根厚一寸，莫非。
　　“脚底藏有一刺刀，打算背后伤人吗？”
　　“啊，被你发现了。”叶小沈眉眼间笑颜舒展，渐渐笑容消失说道：“观察力不错。”说完，眼神变作严肃，直钩钩盯着江雨墨。
　　江雨墨被他盯得直发毛，但是好在江雨墨非常的冷静，他在心中仔细分析了叶小沈的出招。断定眼前得意的男子并没有多深的内力，也不会武功招式。不过是利用周边各种物品抵挡自己的出招。
　　眼神冷冷的扫过叶小沈，落到左右黑衣帮手上，一个眼神示意。左右两黑衣人立马抽出刀开始砍周围的物品。客栈内的桌子都没幸免，被砍成两半。瓶瓶罐罐砸了一地，墙上的书画被刀戳出无数个窟窿，简直就是要拆了整个客栈。老板娘一看，都是自己的家当。这下全被毁了。她激动的颤抖着身子走到柜台前，大声的叫了一声：“我的老天爷，这是要了我的命！”
　　咻的一声，一柄小刀划过她的脸颊，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子。老板娘呆呆地站着，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江雨墨什么话也没说，冰冷刺骨的眼神只是瞥了一眼老板娘，就叫老板娘全身打了个颤。他又直直的望向叶小沈。现在，周围已经没有物品可以被眼前这名轻佻的男子利用了。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江雨墨突然出手，闪到叶小沈的后方，一掌重重击在叶小沈的背上。叶小沈躲闪不及，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又吃力的站了起来。
　　果然没错，江雨墨心中重重的杀气浮了上来，心想这些人，全部得死。突然又见叶小沈一手撑地，吃力的站起来后，竟然露出了笑容。这是？莫非他还有后招？江雨墨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叶小沈，不，他一定在故作镇定。刚刚的一掌算是试探，江雨墨已经知道叶小沈袖中并没有暗器。仅仅用脚上的刀对他毫无胜算。可是为什么眼前的男子还露出这样戏谑的笑容。
　　“哈哈”叶一沈大笑道：“江湖人称第一黑面的江雨墨竟然是个小人，这耍赖的行为实在是有驳第一黑面的名声啊，你说是吗？葛老板。”
　　“小沈！”葛老板连忙劝道：“这时候，你还说这些玩笑话。快，道个歉，兴许能留咱们一条命。”说完，便佝偻着身子，缩到柜台后。
　　见叶小沈并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江雨墨心中更是火气。单手抽出佩剑，冲向叶小沈。右侧一剑落空，叶小沈乘机跑了起来。一下子跳到柜台上，惊吓着葛老板和老板娘四处逃散。又见他窜上房梁，猫着身子蹲着。江雨墨见叶小沈窜上屋檐，便脚下一踏也上了房梁。却见叶小沈大笑着：“你说这算不算逼上房梁，做梁上君子呢？”
　　“哼。”江雨墨回道：“你这嘴上功夫到不肯输，我见你能顽到多久！”说完挥剑扫向叶小沈的脚底。叶小沈咻的跳了起来，两脚又稳稳落在不足半尺宽的房梁上。悉悉索索从背后拿出一包东西，猛地砸向江雨墨踩得梁上。只见瞬间火花四射，噼里啪啦一顿响。惊地江雨墨只得跳下房梁。
　　两黑衣人见状，从袖口放出几枚暗器射向叶小沈。叶小沈刚站起来，唰唰两声暗器，虽然没有伤到他，却让他失去了平衡。
　　于是在江雨墨和葛老板、老板娘以及黑衣人的目光下，摇摇晃晃的叶小沈，一下抬左脚，又踩在房梁上。一下又抬起右脚，半踏在房梁上，踩空。身子□□一下，右斜一下，好不容易不摇晃了。叶小沈不小心一脚踩在刚才他摔鞭炮的地方，又啪啪两声，惊得他又快速把脚缩回来，身子却大幅度的往前倾斜，半个身子倾斜在出房梁外，猛地一下往下掉。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掉下来的时候，叶小沈两只脚像猴子一般勾在了房梁上倒挂着，像只蝙蝠一般。
　　房梁下的江雨墨抬头皱着眉头看着叶小沈，那眼神很是复杂。
　　门外突然响起马铃声，客栈的门被重重的摔开。一名穿着麻衣，带着斗笠的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大风将门外马车的卷帘掀了起来，马车内空无一人。麻衣少女碎步踏入客栈，伸手出示了一红腰牌。腰牌上写着两字，随吏。这正是众人所苦苦等待的霍灵的马车。但马车上却空无一人，三架的马车，也只剩下了一匹黑马。
　　“天泊山庄，庄主随吏小雨，见过各位。”麻衣少女向众人作揖。江雨墨面露难色道：”庄主呢？”
　　麻衣少女手扶斗笠，低头回答道：”新任庄主已于一月前继承山庄，小雨罪过，未能安全将霍家小姐送达。”麻衣少女哽咽着继续说道：”前几日，小姐下车方便，婢女未敢走远，无奈沙尘凶猛，将小姐卷入沙土之下。”话音刚落，麻衣少女从胸前掏出一柄折扇。展示于众人眼前，这柄折扇上画着松柏一棵，还另有题字，落款公孙。这正是江湖上传说的公孙先生赠与霍灵的折扇，传说霍灵将它视为如同自身性命的宝物。而如今却在一位侍女的手中。
　　客栈内顿时鸦雀无声，屋檐上的叶小沈倒吊着，指着折扇吊儿郎当的问道：”一把折扇，怎么证明她死了，万一她跑了呢。”
　　“就是，就是。”葛老板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看，是你们想赖掉接风的钱。”
　　麻衣少女听罢，从胸口掏出一袋碎银。扔给了葛老板：”钱就在这，我们离开山庄后就剩这么多了。”葛老板接了钱，笑的合不拢嘴，这生意没做成没关系，钱是拿到的。葛老板这么想着，他是没什么想法了。冷面的江雨墨还在这，暗杀令还在他手中。他一时未想通，既然新庄主已经上任，为何又令他一定要除掉霍灵。他瞧着这麻衣少女，身段轻盈。从刚才起就一直低头不以面目示人，莫非是狸猫换太子。
　　江玉墨起身，用剑刺向少女，少女闪身躲开，却重重侧摔在地。倒地不起。江雨墨说道：“我未曾见过霍小姐身边的侍女，但霍小姐年近四十，已是半老徐娘。蒙起面来，扮作一少女仍是绰绰有余。”
　　麻衣少女听罢，微微坐起。一声不吭的将斗笠，面巾摘下。只见她冰肌玉肤，杏眼微扬。脸颊饱满，樱桃小嘴，活脱脱一副少女姿态。少女直视江雨墨，柔嫩万分的脸庞上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直叫他心中发毛。
　　“在下失礼，但请见谅。”江雨墨道，只见麻衣少女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江雨墨点点头，说到：“无妨。”
　　叶小沈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掏出那本从沙红身上搜来的小册子谄媚的问江雨墨：“这本册子，七百两，二话不说拿走。”
　　江雨墨冷冷的看着叶小沈，眼中的光芒像寒剑一般，道：“你认为现在，我还会花七百两买它吗？霍小姐死了，它就和废纸没什么区别，你留着垫桌脚吧。”说完带着一伙人转身离去。
　　“哎，二百两也行，五十两，五十两也可以。”叶小沈见江雨墨头也不回的走了，无趣的摆手说道：“切，不买就算了，我拿它下酒喝。”
　　麻衣少女走上前，拿出一锭银子对叶小沈说：“卖给我吧，婢女照顾小姐不周，但求公子赏脸，将它交给婢女。”
　　叶小沈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拿了我还嫌它晦气。”
　　麻衣少女作揖以示感谢，带上面罩将银子递给叶小沈，叶小沈却拿出一些碎银子加上少女给的那一锭白银给了葛老板。他看着少女说道：“既然你家小姐已去，想必你无处可去，若不嫌弃现在这客栈住下吧。”
　　“这，这。”葛老板却急了起来，他哪敢收留一个大魔头的婢女。这要是再来几个人，他这店就甭想开了。全家人去沙漠上啃沙丘去。
　　麻衣少女看出了葛老板的窘迫说道：“婢女只在这歇息几天，随后去往中原投奔亲戚，不会久留。”
　　葛老板娘笑眯眯的上前重重的打了葛老板一掌：“说什么呢，我看这小姑娘对她家小姐是忠实，老婆子我做主，你呢想住多久住多久，要是不嫌弃就认了我葛老板娘做干娘。”
　　葛老板说道：“对，对。”
　　叶小沈说道：“对什么对，尽占人便宜。”
　　麻衣少女两眼笑成月牙说道：“那我就在此先住下了，谢谢干娘。”
　　葛老板娘惊讶的掏了掏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麻衣少女道：“我说谢谢干娘。”
　　葛老板娘哈哈大笑：“好好，好好。”
　　这夜晚，叶小沈住在厢房，正在沐浴。他想着，那麻衣少女的眼睛，月牙一般的灵气。他低头一看，木桶里的水面上赫然倒影着那双眼睛。他闭着眼睛摇摇头又凑近一看，水面的两只月牙又消失了。他急的拿手去搅那洗澡水，水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嘿，这怎么回事。”叶小沈蹲下去瞧那木桶边缘。头上突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女声。
　　“你做什么？”他抬头一看，是白天那麻衣少女。
　　此刻少女面巾已经摘下，眼前如桃花般娇嫩的小脸懵懂的看着他，让他心里好一阵波澜。
　　“你怎么进来的。”叶小沈问道。
　　麻衣少女噗嗤一声，捂着嘴巴笑着说道：“你耳朵根子好像熟了。”
　　吓得叶小沈立马抓着两只耳朵，冰冷的耳垂传来阵阵凉意。
　　麻衣少女继续说道：“我在楼下瞧见你打了水上楼，一直没关门。我以为你出事了，就上来看看。”
　　说完麻衣少女弯下腰，伸出纤细的玉手沾了沾水面说道：“哎呀，水都凉了。”
　　叶小沈心想，这婢女真大胆，在这外地夜晚也敢孤身一人进男子房间。想必是未经历过多大世面。他内心窃喜，可得好好捉弄一番她。
　　“你看着我干嘛，我要洗澡了。”叶小沈抓着木桶说道。
　　麻衣少女呆呆地说道：“哦。”
　　“哦什么哦，回你的房间去，不送。”叶小沈说道，他又不敢看着她眼睛，于是只好看着木桶里倒影。只见那倒影动也没动。
　　麻衣少女第一次见人说话如此直接粗鲁，竟然无言以对，说不上话来。
　　叶小沈急了，他开始作势脱自己的衣服，少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脱去了外衣。见他还要继续往下脱，麻衣少女惊愕的连忙用双手捂着眼睛。
　　叶小沈说道：“门就在你前方。”
　　“哦。”麻衣少女捂着眼睛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大声说道：“我帮你把门关上。”
　　“我自己关就好。”叶小沈还没说完，背后的少女放下捂着双眼的手，拉上门，就在这一瞬间，她看见叶小沈背后的尾巴骨处有一块胎记。不大不小，正好是一个扇形。
　　叶小沈转过头来说道：“你看够了没有，害不害臊。”他说完后，麻衣少女并没有关上门，而是又走了进来，关上身后的门。径直朝叶小沈走去，她眼睛死死的盯着叶小沈背后的胎记，嘴里念叨着：“真是神奇，真是神奇。”
　　叶小沈说道：“有什么好神奇的，就一个胎记而已。”
　　麻衣少女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找了一年，整整一年呐。”
　　叶小沈摸摸脑后好奇的说道：“找我做什么。”
　　麻衣少女沿着木桶，走到叶小沈的跟前。月牙般的可爱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不见底，让人难以捉摸的眼神。
　　她轻轻的开口说道：“小沈，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小沈说道：“天下第一山庄庄主霍灵的贴身侍女小雨。”
　　她歪嘴一笑：“不，我就是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