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灵叶传》花支

2、青衣女被囚暗厢房，葛老板初露心计谋

　　话说叶小沈将青衣女子打伤后，却没有惊起多少云雀，似乎没有人关心这名身形颇为健壮的女子，连市集的街道上也没有寻人的通告。这女子到底是何人暂且不知，在叶小沈的眼中，霍灵肯定没死，而至于这女子的身份重不重要，这下子叶小沈也猜不透了。
　　月中天，镜中花，黑压压的天席卷着这片小地方，屋檐下，滴水沾，刚过雨后便入夜。空气中的清新似乎将夜的压迫舒缓了不少。而在一处不大的客栈后院，树影照着白墙摇晃，碎石板上，穿着绣蛇纹黑鞋的一双脚不安的来回走动。花瓣被雨滴压得重重的，终于有一颗承受不住，坠了下来，落在麻布褐衣的人肩上。此人正是葛老板。
　　葛老板自认一生平平淡淡，无所犯事。却不想看着长大的叶小沈给自己捅了个大篓子。他心想，小沈虽平常投机取巧，顽皮好事。但本性是不坏的，知道事情轻重缓急。这青衣女子如何处置，他也无法猜度叶小沈心中所计谋。
　　此时，手里正提着饭菜的葛老板，紧皱眉头。手禁握着紧藤条制的提篮盒。他心想岂能让那小子给左右自己，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给干脆的解决掉。
　　暗房内，
　　破旧的桌椅摇摇欲坠，蛛网密布，桌上的油灯被进来的人点着，昏暗的灯光下可见凌乱的草垛上躺着一名身着烂布衣的女子，女子身形颇为健壮，与七尺大汉相当。女子半躺着，眼睛微闭道：“没有想到。”
　　葛老板弯着腰，一手提篮一手轻轻托起篮底，靠近女子蹲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女子撇过脸，冰冷的眼神盯着葛老板“你本来可以活命，现在那些人马上就要到这里了。”
　　葛老板将提篮盒的盖子打开，拿出三碟小菜，两个馒头置于满是碎草的地上后起身转身准备离开。却见身后虚弱的女子手一撑,脚一踮吃力地将饭菜踢翻，又松了一口气倒在草堆上。
　　见状，葛老板说道：“如果小沈没有闯进来，也许我会逃去中原”
　　青衣女子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葛老板便又闭上眼，不再看，也不回答。宽松破烂的大袍子将她衬的像大汉一般，散落的头发，微弱的呼吸却又给人奄奄一息的感觉。
　　葛老板见女子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道：“可是就在打晕你的一刹那，我改变想法了。”
　　青衣女子问道：“你想拿我做贡品，向那些追杀我家小姐的人献礼。”
　　“没错。”
　　青衣女子双眼瞪着葛老板道：“你真的太不明智了，就算小姐死了，每一个天汨山庄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葛老板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脸上的骨头肌肉分明可见：“谁都知道十几年前公孙家被灭，天汨山庄的人早就怀恨在心，不过是因为霍灵功力太强大，这她一死，谁还服她？”
　　青衣女子双肩松了下来，头一歪，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藏住了她此刻的表情。也许是无力再辩驳，她选择了沉默。
　　葛老板走后，暗房内的灯光也被吹灭。突然一点点细沙落到青衣女子的脸上，她绷紧身子，天生的警觉提醒她，有人来了。
　　屋外的月光照得屋内通亮，皎洁的冷白色在地上铺开一片大色块。雨后的夜，月光亮的照着人发毛。好似要吞了人一般的凶恶。咕咕的蟋蟀声混着心跳的滴答声，让青衣女子身上每一根汗毛颤栗起来。豆大的汗，湿了她的衣襟。
　　杀她的人，终于要来了吗？她心想，可惜，不能将小姐的遗物带回山庄。但又一想，能和小姐一同死在这同一片土地上，也是莫大的欣慰了。
　　突然，一只手从后背深出，捂住了她的嘴。
　　“嘘，是我。”
　　一张眉眼精致的桃花脸出现在青衣女子的面前。叶小沈尽力笑得很平易近人。但在青衣女子面前，却活脱脱一张狰狞的笑脸。下意识青衣女子，奋力的反抗，但双手被反绑。加之好几天没有进食，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叶小沈看着青衣女子，手慢慢的放下，见青衣女子没有再反抗，便说道：“你跟葛老板有什么交易？”
　　“哼，你不是和葛老板一伙的吗？”青衣女子轻声回答道。
　　“你误会了，我只是见有羹分，便来分一碗。”叶小沈说道“我从小就穷苦惯了，这葛老板突然发财了，也不带上兄弟我，你说我能不来吗？”
　　叶小沈从身后拿出几个馒头笑着对女子说：“吃吧。拿你的钱买的，没毒。”
　　青衣女子看了一眼，嘴角冷笑道：“我怎么知道没，唔。”
　　叶小沈突然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又野蛮的将馒头堵上正在回答他的青衣女子。左手反手将刀架在青衣女子脖子上，呵斥道：“吃！”
　　青衣女子只得将馒头吃下，疑惑的看着叶小沈，叶小沈认真的看着她说道：“你不吃，饿死了，怎么见你家小姐。”
　　“你说什么？”青衣女子眼睛突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叶小沈。
　　“还没找到尸体，不可妄下定论。”叶小沈眼睛好似发光一般说道：“我相信如此让人敬佩的一个人，老天爷不会轻易夺走她的性命的。”
　　青衣女子刚听到时，身体突然好似有了劲，眼神也一点点变清澈，可当眼前的这名吊儿郎当的男子说出戏谑一般的话时。她的眼帘又垂了下来，露出失落的表情。
　　这时候，一烛火光隐隐约约在墙壁上闪了闪，脚步声越来越逼近。叶小沈眼珠一转，不好，定是葛老板回来了。叶小沈起身，脚下一踏，窜上房梁躲了起来。门开了，葛老板提着提篮盒走了进来，不紧不慢地踏着脚步，脚下的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葛老板刚将提篮盒放下，就听到屋外老板娘的叫喊声。他快速将提篮盒的饭菜摆放在青衣女子面前，便匆匆离去。
　　一时间，两声呼气声同时响起，一声平常，一声微弱。
　　叶小沈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手扶腰间，低头俯下身在青衣女子耳旁，眼神凝重轻声问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沙红”青衣女子吐出一口极其微弱的气息回答道。
　　“我记住了。”说完，叶小沈便从青衣女子的视线中消失了。
　　话说葛老板又重新送了份饭菜去暗房后，大堂内老板娘的一声叫喊，将葛老板吸引去了大堂。跳下房梁后的叶小沈，一看形势似乎不对。便也顺着葛老板的脚步追去了大堂。
　　本就不宽敞的大堂内，原本摆放的四五张桌子被拼凑成一张大桌子，门被三四个板凳强行堵上。桌子前三个蒙着脸的黑衣大汉直着身板站立着，身着墨黑锦绣袍衣的男子眼神冷峻，双手抱怀，怀中插着一柄精致外壳的剑。再看老板娘，被吓得躲在大堂的柜台后，不时揉搓着手绢。葛老板先踏进来，直走到桌旁，叶小沈则偷摸着侧身轻声蹲下，躲在柜台旁大酒坛后面。
　　“敢问几位兄台，是打尖还是住店呐？”葛老板佝偻着身子，笑眯眯的眼睛盯着几名男子。“小的斗胆揣度，中间那名兄台可是云三湘手下江湖号称第一黑面的江雨墨。”
　　“第一黑面不敢当，在下天汨山庄遣密使江生。”江雨墨道：“老板应该很清楚，在下的目的。”说完便将手中剑重重摔在桌上。
　　躲在酒坛后的叶小沈很快被老板娘发现，老板娘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指指嘴示意老板娘。见状，老板娘拍拍胸脯，强压住自己的冲动。
　　桌对面的葛老板身板慢慢直了起来，踱着步子走到江雨墨的身边：“我放出消息，以为在这荒城中为公孙家复仇的人会先来。想不到贵庄如此神速，这才不过半月，就可以赶在他们之前到达荒城。”
　　“你错了。”江雨墨斜着眼睛回答道：“我们一直在这等，被你关起来的沙红是我们的手，替我们做事。”
　　寒光一闪，剑出鞘。葛老板向后弯腰一低，躲过一招。翻身，滚过桌面。冰冷的剑锋贴着葛老板的身躯刺了过去。江雨墨见此招落空，收剑，起身顺势带出一拳。葛老板刚落地躲闪不及，被正中打在心口一拳，腥味直冲鼻梁。
　　“咳咳，你们要的人，给你们便是。”葛老板嘴边溢出鲜血，捂着胸口对着身后的老板娘道：“去把那女的带过来。”
　　“不必了。”江雨墨打断了葛老板的话，说道：“你们和她，都没有必要活着！”说完便对身边两人使眼色示意，那蒙面两人会意点头。抽出佩刀，朝葛老板方向砍去。
　　一把长椅使两把大刀的动作停止，葛老板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出手相救的叶小沈。江雨墨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存在，不紧不慢的说道：“小子，偷窥可以，多管闲事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还真不是闲事。”叶小沈大笑道：“你想要的是这个吧。”叶小沈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他从沙红身上摸出来的，他想：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但是和天汨山庄令牌放在一起的东西一定是有分量的。便偷偷收了下来。
　　“你看得懂吗？”江雨墨轻扬嘴皮不屑的问道。
　　“这我是看不懂，可有人是看得懂的啊。这上面怕是记着这么多年来你们庄主所杀之人的名单吧。”叶小沈说道：“你可不知道，可有人出七百两白银买这小本子。”
　　“别废话，说个条件吧。”江雨墨见来人胆量不小，武功定也不差，不敢随意兵刃相接。
　　“打打杀杀总会两败俱伤。这武斗我是不建议，看兄台一身器宇轩昂，想必才华横溢，文斗如何？”叶小沈说道。
　　“敢问怎么个斗法？”
　　“听闻第一黑面眼神快，准，狠，用这筒筷子，请葛老板撒向空中，抢到筷子多数者赢。”叶小沈说道。
　　“好” 江雨墨爽快的答应。
　　但是叶小沈却摆摆手说道：“慢着。这规则不公平啊，你赢了，这册子自然归你，想必我会在此丢掉性命。可你要是输了……”没等他说完，江雨墨接话道：“如果在下要是输了，不再追究此事，但沙红在下不得不得带走。”
　　“葛老板，你觉得如何？”叶小沈回头看着葛老板问道。
　　“暗房内的女子生死与小人无关。”葛老板弯曲着身子，低着头说道。
　　江雨墨嘴角一扬，似笑非笑，脸上表情又凝固不动说道：“不愧是生意人，果然是非算得分明。”
　　双方约定，夺筷。随命葛老板从柜台拿出一筒竹筷，置于大堂中的桌上。竹筷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一根，抛置空中，只抓一次，抢到多数者赢，规则定为徒手，在竹筷落地前抢到为佳，落地不可。一则在速度上比个高低，二则在反应上论个输赢。虽看似简单，但要想在竹筷落地时，同时抓取多个竹筷，必须要求只出一手抓到。不可贪多。
　　只见葛老板一只手把竹筒重重拍在木桌上，木筷从竹筒中窜上空中。达到高点又散开落了下来。江雨墨一个侧身，旋转。左手带着衣袖在空中横着画出一条弧线。同时叶小沈也伸出右手，从相反的方向扫了过去。只有稀疏两三根竹筷掉在地上，几乎是同时，两人落地。
　　“你输了。”墨黑衣的江雨墨挥动衣袖扫过木桌，十九根竹筷齐唰唰的摆在木桌上。葛老板一见，这不是输定了吗？葛老板脚底蹭了蹭，准备好随时开溜。但转身见叶小沈，丝毫没有慌张，反而眉间露笑，把握十足。
　　叶一沈上前，把手中的竹筷扔到桌上笑着说：“到底是谁输了呢？”
　　眼前的男子颇有自信，而原本以为拿到十九根竹筷的自己是赢了，谁知道，眼前的木桌上原本猜想只有十根的木筷断成了二十根！这小子，玩阴的！江雨墨没想到叶小沈早就打算好了，无论抢到几根，就算碎也要在数量上超过他。
　　真是气不大一处来，自己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居然跟地痞流氓讲规则。这些个人就是人中的渣滓。江雨墨越想着越气，他的眼神越来越凌厉。
　　谁知老板娘一见，叶小沈来这么个一招，竟然扯着手绢高兴的笑了出来。“哈哈，你这顽童脑袋瓜子到是挺聪明。”
　　江雨墨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这么他就智商不好吗？不，不是的，不过是眼前挑衅的男子不遵守规则罢了。
　　“你这不符合规则吧。”江雨墨问道。
　　叶小沈笑了笑，双手抱胸回答道：“这只说了比多少，可没说有长短的要求啊。说好了，放了葛老板一家。”
　　这气不打一处来，本是奉命解决这原本打点的客栈葛老板一家，谁知道使者沙红被抓了。本想趁着这时候顺带解决掉沙红，没想到跳进这小子的陷阱里。现在不杀了这些人，就算他杀了沙红，被传了出去，他就不能继续待在天汨山庄了。
　　想到这儿，江雨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杀了这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