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米白不白

9、 第九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从春杉

　　从春杉换到夏装，从夏天转眼到秋日。
　　沙漏转了一圈又一圈，脸庞从稚嫩到成熟，一转眼，几个月就过去了。
　　沈慕歌已经脱胎换骨，从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修炼成了一眼可以看穿你心底的厉害人物。经过这么多训练以后，她已经不再天真无邪，对所有事情都有了自己的判断，但唯有一样，那就是蠢动的少女心，她还记得当初那一封信里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间隔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而当初写信的那个人，却再没有了声息。
　　现在经过这么多磨练，她已经对那个人的身份产生的怀疑。普通的商家之子是没有办法穿那种暗纹花样的服饰，他腰上的玉佩，也不是富家子弟就可以佩戴的，他的身份，他被追杀，也绝对不是简单的劫财而已。可是她当时救了他是真的，他的笑容是真的，他是真真实实地对她笑过，给她带来过心悸。
　　可是春去秋来，他却没了影踪。是他后来终于没有逃出生天，还是已经不记得当日救过他的那名少女，抑或是回家以后已经娶妻，把她抛在脑后了。毕竟当时看他的年龄，现在看他的身份，也跟自己一样，并不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人吧。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明媚活泼，变得沉静如水，行动间都带了一丝稳妥的味道。却改不了一个习惯，拖着下巴望着窗外。每当夕阳西下，她总是望着那一抹余晖，似在感叹，似在难过，似在沉思，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单纯的发呆而已。
　　阿萌很怀念以前的小姐，她不喜欢眼前这个通身都带着一种妥协意味的女子，她不再张牙舞爪，不再娇俏可爱。向着大家闺秀的样子良好地发展下去，恐怕现在拉她去母仪天下，她也会宠辱不惊了。明明这样的改变是好的，可是她就是不喜欢。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定国公和世子为什么要小姐学这么多东西，快乐一点不好吗？单纯一点不好吗？她已经身份如此尊贵，又还有什么人能伤害到她？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对她不轨，有她啊萌在，不过就是一拔剑的事情而已。
　　啊萌不明白，沈慕歌此时也还不明白。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剑，最容易受伤的不是身体。最厉害的杀手只会诛你的心，三言两语，或者干脆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你万劫不复，恨不得马上去死。
　　出门，沿着小溪散步，是沈慕歌这半年来最好的消遣方式。听风吹鸟鸣，看花开叶落。可以排解一下她学习这些技能的苦闷。啊萌在旁边蹦蹦跳跳，让她觉得恍惚回到那时候，她还天真散漫的时候，每日的烦恼不过是没睡好，或者首饰不够合心意而已。
　　每次走到芦苇荡旁边，她都会驻足沉思。那个人呢？她许下的诺言呢？那是她唯一愿意保留的单纯与纯真，即使有重重破绽，即使已经知道谎话连篇，她依然愿意选择相信，那个人是的确动过心的，是打算要娶她的。那后来呢？他去哪里了？是否已经娇妻美妾随伺左右了？
　　时光向来不留情，把最好的带走，留下难堪的，让你回忆起来，依旧是慢慢的心酸。
　　如果只是戏言，当初何必说的那么用心？
　　留不住的，就让它走吧！是自己太傻把他人的戏言当做诺言。既然已经看清，那就不用留恋。身边的丫环都在有意无意地提醒她，她的年纪已经不小，或许家里已经在替她相看人家。父兄不会害她，给她选的，就算不是最好的，也必然是最适合她的。
　　也许就这样了，掀开盖头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要相伴到老的人是什么模样。也许平平淡淡，也许轰轰烈烈，那都是自己以后的人生。没有人能陪自己一辈子，父兄安排自己学习这些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她坐在溪边，凄凉地想。
　　什么时候溪水打湿了裙边，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