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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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上，她是兰，那朵旷谷中的芬芳幽兰。
他是风，为她的香气所迷恋而盘旋四周的风。他叫闾阖，但他说，她可以叫他融。这是极亲密的一种称呼。她不明白这其间的不同。
她享受他轻轻抚摩自己的感觉，温柔，带着情意，还有爱惜。
多少年来，花开自开，花谢自谢，从来没有任何欣赏的目光。但现在大不相同了！有了他，就有了赞美，有了爱慕，有了认同，有了存在的意义。她不再孤单，唱的歌有人听，开的花有人怜，送的香有人醉，舞的影有人迷。上天待她不薄，终于等来了生命中的欢乐。
唯一的可惜就是，他是风，他必须不停地动着，他不能停。尽管他已经尽可能放慢脚步，他还是只能待上半天，然后怏怏地告别。就算不能终守相伴，又何妨。曾经的纠缠，总不会什么都不留下吧，总有些记忆，是风所吹不去的。万物都有自己的命，就象她不能移动一样，他的命门就是不能静止。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如果两个都会动，倒或许终将要错过，形同陌路地擦肩，留下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遗憾。
她想着，然后满足地笑了，自顾垂怜，而后起舞弄影。
想象一朵兰的独舞，在幽静的山谷中，热烈地绽放，那种旁若无人的隆重，足以将一切感动。
那个他就这样驻足了，不，应该说他是不经意路过的看客，却不由为她所动，愣愣地看到呆了，久久盘旋不走。
他也是风，另一股风。他叫凉。他说，她应该叫他清明。这是极亲密的一种称呼，她欣然接受。
他想必是看出了她的寂寞，每次来，都会为她捎来不同的东西。一只蜜蜂，一只蝴蝶，一个会唱歌的鸟儿，一粒历经劫世的尘埃。他告诉她外面的花花绿绿，然后分享她的寂寞。
更多的时候他们谁都不说话，只是互相陪伴着过一段静默的时光，偶尔，他擦到山石之上，会发出一些沉闷的声音，就好象是浅浅地呼啸，携着男人的气势，撞到她的心上。
她想，她大概是恋爱了。
她那么在乎他的每一个转身动作，那么留意他发出的些微声音，那么盼望着每天和他相间时刻的到来。渐渐地，融察觉了她的心不在焉：“怎么，你不再喜欢我给你带来的东西了？”
“哦，我喜欢的。只是，我想我大概是恋爱了，所以，我更想着他。”
“他？他是谁？”
“他也是风，他叫凉，哦不，他让我叫他清明。”
“你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他呢？”
“下午，每天下午，他都来陪我一会。”
融的脸上有点落寞，这是肯定的吧。他掉头走去，这次，没有回头。
第二天，闾阖没有准时来。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多少有些感伤。但是对清明的期待，可以冲淡一切情绪。
她耐心地等着。结果，等到了两个人的同时到来。
“你就是清明？”
“不，你应该叫我凉。只有她才能叫我清明。”
“闾阖，我来给你介绍……”
“叫我融！”他的愤怒，已经咆哮成了回音，在山谷中回荡着。“兰儿，我是那么爱你！跟我走。我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不，我只要清明就足够了。闾阖，不要为难我。”
“为什么？你明明认识我在先，却和他在一起！这不公平！！”
“这没有公平不公平。闾阖，你可以选择我，我也可以选择不选择你。就这样。我选择清明。”
“你应该尊重她的想法。”一直没有说话的清明，在一旁终于开口了。
“不，兰儿！不，你要跟我走，要跟我走！跟我，你才会幸福。”
“可我只有跟清明在一起，才有幸福的感觉。跟你，那只是快乐。”
“这有什么不同！” 闾阖已经没有耐心，他呼啸着盘旋过来，风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她开始觉得自己扎不住根了，就要被拔起来。肌肤摩擦地生疼，火辣辣地干渴感开始蔓延。她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就要被连根拔起。
“不要，你这样下去，她会死的。”清明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的到来，让她感到压力顿减。他是温文尔雅的，他的和煦，让她顿时轻松下来，感觉好了很多。
可是保持和煦是很困难的——于风而言，猛烈才是最轻而易举的功课。和煦，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功力越来越小，最后弥为虚有。
他在尽力。虽然什么话都不说，但山谷里时而尖锐时而平和的动静，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好象情况越来越不乐观。
她希望闾阖不要再坚持下去。他只是脾气暴躁了一点，到现在她还这样认为，他始终还是想对自己好，只不过用错了方法。“闾阖，你再这样下去，我会没命的。我不能离开土啊！”她想，终于还是要她来平息这场争执。那一刻的心中，竟然有着小女人看着情人互相为她争执而起的暗暗得意。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他的愤怒，出乎她的意料。她开始害怕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蠢。是的，一朵兰花的愚蠢同样是不可原谅的。她竟然还以为，那只是一场角斗而已，谁知道，竟已是生死搏斗！
“清明，清明，抓住我啊~~”她的声音颤抖了，听来很让人不忍。
可是，清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已经消耗掉太多力气，没办法保持平静，他的保护范围越来越小，她又有了飘飘欲仙的感觉。
终于，终于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起飞的一刹那，清明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自己的根须，拼命保护着。
“清明，清明~~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是。兰儿，兰儿~~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我都会来找你！”
这是前世的记忆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他一定会来找她，他果然来了。可是，人生何其无常，他们是否真的有缘无分，注定一次次要错过再错过！
她哭湿了泪襟。
手握景玉，一遍又一遍地摸索着，多少的留恋和无奈，需要释放。
终于，仿佛堪破了三生的生死，她走出门去，那么义无返顾。
“我想要你的佩玉。”她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既然清明是风，闾阖也是风，那么清明有一块，他也应该有一块。
“佩玉？你要我的佩玉作甚？”一丝慌张掠过，他好象有点紧张。
是了，玄机一定就在其中！
“小姐求了个签，说只要把心上人的佩玉戴在身边，就不会再做噩梦了，而且两个人可以常常久久，一直不分离。”丫鬟小翠是府里自小养大的，教她说个把谎话，还不容易。
果然，他毫不设防，还满脸的欢喜：“真的？灵验吗？我们总算能在一起了。”
接过手来，他的玉墨绿中带着丝红，上面刻着两个字：“广莫”。
她不明就理，又懒得多问，转身离去。
当晚，月光如水。两块玉，并排放在手掌中，一块翠绿，一块墨色，相得益彰，可惜，水火不容。
她叹息着将它们刻字的一面对着外面，背面相抵。刹那间，流光异彩，清明回来了！
“你！你是人是鬼？！”
“我本非人，当然就成不了鬼。游离三界外，只为了三生石上那兰花一朵。兰儿，想你想得好苦。若非你将两玉合壁，恐怕我生生世世都见你不得，将永远被关在他法器之中。”
清瘦如许，却仍然风流倜傥。他只要往那里一站，于她，就永远有着致命的吸引。“鸿鸾心动”，她再一次想到那个准确的应验。
原来，原来冥冥之中真的会有安排，他们之间，注定是要这样牵连下去了。
她感慨万分，拿起那块“广莫”，在手中把玩着。
“你！贱人！”突然，门被撞开，一脸怒容的闾阖，背光而立，极其狰狞而激动。
她再也不怕了。如今，她是花非花，他是风非风，他还凭什么来拆散自己和清明？他还凭什么来伤害自己？！
一个莞尔，手中的“广莫”向地上坠去，看起来那么晕旋的一个过程，就好象当初她被连根拔起的刹那，在瞬间就完成了使命，地上流光四溅，“啪”！
“不要——”两个人同时从嘴里发出了残叫，但为时已晚。
她奇怪为何清明也那么在乎他。他不是害了他们那么惨吗，干吗还要对他有所怜悯！
但是，来不及解释，两道轻烟袅袅而过，人，两个人，都不见了。
荷花池边，无端长出一朵兰花来。无因无果，一日之间，忽然就在了。
他袈裟的袍角带过，差点就折断了她的茎。
弯下腰来好好看看，还好，没有伤害到她。刚欲起身，忽然，微风送来，隐约就闻到了一阵香味。幽幽地，带着矜持和寂寞。他恍惚了，醉在该醉的一念间，一念，就足够心生幻想，破了他修行千年的静境。
他想带走她，原来始终没有堪破占欲。修行又时刻在提醒他：不要。让她过她自己的日子。他的目光足以融化她，可是，她不知道离开土地以后，自己还能再爱多久。
刮风了。他的心里起了两股风，互相盘旋着，僵持着，不知道终究哪个念可以占到上风。混沌间，豁然一个声音响起，“啪”！仿佛一记当头棒喝，睁开眼，万物醇明。
他了然一笑，荷花池边，依旧只有荷花盛放。心兰，就留在心里，当是修得一许心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