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花影》冬露

6、第 6 章 明诚见明月

　　明诚见明月安全回家，立刻回76号向明楼报告今日所见。
　　“你想办法从明月那里获得她所知道的所有这个人的信息，进行调查！”明楼皱着眉头。
　　“是！”
　　“这个臭丫头，太惹人注目，回去我非好好收拾她！”
　　“大哥，恐怕大姐已经是她的人了。”明诚尽力憋着，不让自己的笑意显露出来。
　　明楼叹气道：“你不说我还忘了有个大姐，哎！我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挥了挥手示意明诚下去。
　　阿香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没等明楼他们回来，明月就坐下吃了起来，嘴里还夸着：“阿香，你的厨艺真好。”
　　阿香端着一盘地道的上海红烧肉走过来道：“不是阿香的厨艺好了，是三小姐您在国外呆久了，许久没吃家乡的菜罢了。”
　　明月连连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阿香道：“这是巴黎最新款的香水，我想着给你带的。”
　　阿香推脱道：“三小姐，我一个仆人，哪用得着这种高级的东西，你还是留给大小姐吧。”
　　“大姐的我已经给她了，这是给你的，还有，你别老说自己是仆人，你这是拿钱工作呢，每个女孩都有打扮的权利，阿香，你跟我差不多大，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朋友，你就收下吧！”
　　阿香因为明月的这番话泛起泪光，心里着实感动，连忙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接过她的礼物：“谢谢小姐。”
　　明月心情很好，但因为这一天只吃了半块蛋糕，实在饿坏了，又开始一个人在餐桌上狼吞虎咽起来，想来那些觊觎她的男人若是看到这一幕，也会大跌眼镜了。
　　明楼刚踏进门口就看到明月的这副吃相，嘴里塞满了菜，还弄脏了桌子。他站在门口，皱着眉看她，明诚在身后轻咳了一身。明月这才看到门口的明楼，一时间被吓到，呛住了，明诚一着急踏出一只脚，又看了看明楼严肃的表情，便收回了脚。
　　明镜快步走下楼来道：“哎呀，慢慢吃嘛，又没人跟你抢！”她坐在明月旁给她拍着背，假装没看到明楼。
　　“她呛不死的！”明楼缓缓走到餐桌，“你看看你，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在家里像什么样子，哪像个小姐，我看像个饿了几天的小乞丐！哼！你胆子还真大，一个人就回来了！”
　　“说什么呢？啊？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姐啦，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我看明月比你有出息多了，昨晚还说要去当护士治病救人，抗日救亡，我告诉你，你少把那套带回家！”
　　明楼知道大姐是故意转移话题到他的身份上，有备而来，便低头道：“是，大姐。”
　　明诚在旁边憋着笑，这大哥在外头是一头狼，回家了就是一头羊，连明月都对付不了。
　　明月瞪大眼睛得意地向明楼吐了吐舌头。也就是大姐在，她才敢这样。
　　“可以坐下吃饭了吗，明长官！”
　　明楼入座，给了明月一记眼色，明月连忙躲开，这一局，谁胜谁负，已经了然了。
　　饭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些水果，聊了些小时候的趣事，闹哄哄的，这一聊也已八点多了，明楼给明诚使了个眼色，明诚故意看了看手表道：“大哥大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了。”说罢便上楼去了。
　　明镜道：“是不早了，都休息去吧，阿香啊，明月的房间收拾好了吧？”
　　“大小姐，都收拾好了，三小姐的喜好我还是都记得的。”
　　“那就好！”
　　明镜转身回房，明月便立刻上去挽着她，生怕这客厅里只留下她和大哥。
　　明楼早料到了今天是这样的局面，只是因为今天明月在霞飞路的事难免担心生气。
　　明月看到自己昔日的房间，又恢复从前的样子，不免感慨，地板被擦得锃亮，吊灯一丝灰尘都没有，梳妆台上摆着她以前常用的发夹，但是这蕾丝花边的床单，还有粉红色的窗帘在微风下轻轻地颤动着，不由让她捂着嘴笑起来，原来自己那时喜欢这样的风格。她转眼看到床头边的琉璃台灯，那是她最喜欢的台灯，灯光在琉璃下，映出五彩斑斓的光晕，就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梦一样，明月对着它发呆，光线在她脸上晕开，她开始幻想起五彩斑斓的未来。
　　一阵轻声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幻想中拽回现实，她撅起小嘴，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她打开门转身就坐回床上，面对着明诚：“我看你是来替大哥说我的吧！”
　　明诚瞥了她一眼，插着口袋走到她旁边道：“我哪敢啊，你可是明家三小姐！可是大姐手里捧着的宝贝。”
　　“那这么晚了，你要跟我说什么？”明月又不由自主地盯着那琉璃台灯。
　　“我确实不是替大哥来说你的，我是来替大哥给你定规矩的，我看你够可以的，这才回来第二天，不过也不足为奇，那些洋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更何况中国人呢！”明诚的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
　　“阿诚哥，你这样话里有话的，想说什么呢？”明月在家为了区分明楼跟明诚，在家便唤明诚为阿诚哥。
　　明月瞟了他一眼，顿时明白过来，瞪大眼睛道：“你跟踪我！你居然跟踪我！”明月忽的起身，抿起小嘴，瞪着愤怒的大眼睛。
　　明诚咳了一声道：“是大哥让我跟着你的，你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如今你大哥是什么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这时候回来，就怕有人打你的主意。”
　　“不用废话了，定了什么规矩？”明月还未消气，怪腔怪调地说道。
　　“第一，不准告诉任何人有关家里的一切，不管大的事还是小的事；第二，每周最多只能出去两次；第三，出去必须坐大哥给你安排的车，司机叫小张，也算保镖吧。”明诚停顿了一下，“还有…”
　　明月偏头瞪着他：“还有！”
　　“还有，不许跟任何一个男人有牵手，拥抱，亲吻等过于亲密的行为，要自重自爱，特别是长得好看的那类，这种人往往心机深沉，交往尤其要慎重！”明诚的语速明显比刚才有所减缓。
　　明月微微歪了歪头道：“这也是大哥说的？”
　　“恩，你一定要牢记这些，你可是明家的三小姐，这不是巴黎，行为上必须收敛，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要防着点！”即使在巴黎，明月也不准外国人接近她的，可回国了，就说不定了，明诚这样想着，再来今天和明月在一起的那个男人，让明诚深深感到不安。
　　“翰元是好人，我只把他当做朋友，你可有看到他对我做什么，你们这类人，总是怀疑这怀疑那的，难道就不许有好人吗？”
　　“翰元？都直接叫人家名字了，未免发展得太快了吧！”明诚突然大声道。
　　“阿诚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名字就是个称呼而已。”
　　“我…我是觉得，这个人，很有问题，他不像你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你要防着点，知道吗？那我...我先走了。”明诚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可不知道是何缘故，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立刻走出明月的房间，心跳得厉害，他也不知怎么开始心虚起来，明明大哥只定了三条规矩，最后那条是自己临时说的，他思考了会儿，把这归咎于太过担心妹妹，是大哥没考虑到这一点，自己替他提醒了她而已。
　　明诚无精打采地走在过道边缘，正要回房，突然用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忘记问明月这个人他是干什么的了。他轻叹一句：“算了，再找机会吧。”
　　明月顶不喜欢被别人束缚，其他的她都能做到，只一件，大哥安排司机给她，是她不能接受的，她不要做任何事都被监视着。
　　于是，连着三天，明月都没有出门，只要她一踏出门口，小张就会请她上车，她总会不友好地瞟他一眼，气鼓鼓地就转身回屋里。
　　“这跟软禁我有什么区别？哼！明楼！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月拿起明楼书房里桌上的书往地上扔去。又拿起笔筒往门口扔去。
　　明诚正推门进来，笔筒从他的耳边擦过，落在地上，来回摇摆了几下，又安静下来，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瞪大眼睛，看着明月，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缓缓说道：“谁让你进大哥书房的？”
　　明月因为情绪激动胸前一起一伏的，噘着嘴道：“怎么，大哥的书房你进得，我这个妹妹就进不得，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哼！你们不让我出去就直接告诉我，不用让那个小张一天到晚地盯着我！”
　　明诚看了一眼被她扔在地上的东西，一时生气，怒道：“哼！原来你是为这个赌气！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瞒着你回国？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让小张跟着你吗？你不会动脑子想一想，大哥的良苦用心，你从来都不懂，你说你长大了，我怎么没看见呢？现在的上海滩，不知道有多少暗流涌动，多少人盯着我们家，你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们已经不限制你出行了，可你就不能让大哥大姐安心吗！”明诚第一次用教训的语气跟明月说话，他必须这样说，毕竟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全更重要了。
　　明月被明诚一连串地教训了一顿，顿时没反应过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他是真的生气了。她垂下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身体在宽松的睡衣下微微蜷缩着，气息微弱道：“我知道了。”说罢便要回房。
　　她从明诚身前走过，两双腿无力地拖着拖鞋，她头顶一些细碎的发丝划过他的下颚，飘过一缕清香，明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但眼神里的责备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他微微颤动指尖，抬起手想拉住明月，却只与她的衣袖轻擦而过，转而紧握拳头，无力垂下。
　　他眼角的余光中，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门口，他抿着嘴，蹲下身去捡那些书，他感到些许心痛，这些话并不算重的，但从他口中说出，已算是重的了，也许看到她这样自己心里也是有些内疚的吧。
　　人就是这样的，对你温柔惯了的人，突然说了重一点的话，便会难过不已，明月也不例外。这些话若是明楼嘴里说出来的，也许明月还要顶上几句才罢，因为即使她明白这些话的道理，也不愿在大哥面前妥协，但明诚不同，她害怕失去他的温柔，她害怕他对自己不再像从前那样，可她偏是个要面子的人。
　　明月有些恍惚，琉璃透出的光映在她脸上，脑袋里都是明诚那一连串的责备，她向后一靠，脑袋撞在床头发出砰地一声，也不觉得疼，就这样靠坐着许久，没有焦点地看着琉璃灯光下自己的影子，那一点点的光晕散开在寂静的深夜里。
　　此时的明诚双手叠在后脑勺，笔直的躺着，盯着天花板，虽然是一片漆黑。他不想这样对明月的，可她的任性实在让人头疼，他翻了个身，开始寻思着那个叫翰元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即使他心思是单纯的，也不能确保他不会被利用，明诚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睡眠也就断断续续的，不知不觉中，天也已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