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花影》冬露

5、第 5 章 明月站在明

　　明月站在明公馆前良久，五年了，这里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幢记忆里的欧式别墅，只是门前那两根白色圆柱上又添许多斑驳，铁质的秋千在年复一年的风霜下生出绿色的痕迹，那分为一块块的花园里种着月季，红的，粉的，白的，黄的，花固然开得好，但明月不喜欢各种色彩同时对于眼睛的冲击，这未免太俗了些。
　　阿香注意到大门后站着一个人，打着伞小心翼翼走过去，定睛一看，这不是三小姐么，差点认不出了，明月也差点没认出阿香，她走的时候阿香也不过十五六岁。阿香忙接过她手中的皮箱，把伞往她手里一塞，一边往里跑一边喊着：“大小姐，三小姐回来了！”
　　明月倒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环顾四周，想找回以前的记忆，明月一走进门口，便觉恍如昨日，还是那张很大的红木餐桌，大厅中间又宽又大的楼梯，黑色的皮质沙发，那像朵花似的吊灯，被擦得反光，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明月缓缓走到五斗柜，拿起那张合照，上面有大哥，大姐，明台和自己，终于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明月眼睛有些红了。
　　“哎呀！这是明月嘛！让我看看！”明镜从楼梯上风风火火地赶下来，旗袍上的披肩差点掉下来，她双手抓上明月的手臂，“真是明月啊，长高了不少，这哪还是当初那个小姑娘啊，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能迷死上海滩所有的男人！”
　　明月咯咯咯笑起来：“大姐一点都没变，就爱拿我开玩笑，你看我这么狼狈。我都二十了，怎么能跟以前相提并论呢？”
　　明镜一挑眉，喜悦的表情转为疑惑：“你怎么自己回来啦，你大哥一定不知道是不是？”
　　明月光顾着开心，忘了这件事，认真将贴在额前的湿发拨开，这才撅起嘴：“大姐，你不知道，他们回来都不跟我说，只留了一封信让我别回来，我一个人在巴黎读书，会被人欺负的！”
　　明镜的表情有柔和下来：“真像他们干出来的事，他们怎么跟我说的，他们说你想完成学业再回来，等他们回来我好好教训他们！”明镜作为明氏企业的董事长，在家里的威严即便是明楼也及不上。
　　明月有了明镜这个大姐的支持，便也不惧怕明楼的责备了，心里又乐出一朵花来：“大姐，他们人呢？”
　　明镜的脸突然一沉道：“哼，说是刚接手工作，忙得很，今晚不回来了，我看76号才是他们的家！”明镜用力一扯那披肩。
　　明月看得出她对于明楼的工作不能接受，看来大姐认为大哥和阿诚哥有做汉奸的嫌疑，大姐对他们的信任不够，明月很容易便分析出了家里的情况，明月笑意盈盈地挽上明镜的手：“大姐，他们不回来正好，我好久没和大姐睡一张床了，今晚我们好好聊聊，我在巴黎遇到许多有趣的事呢！”
　　明镜顿时来了兴致：“好啊，反正你的房间也没来得及收拾，我到也想听听那些洋人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先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这一夜，竟是聊到凌晨才睡。
　　隔天一早，虽然空气中还是湿漉漉的，但明月刚回上海，哪挡得住她往外跑。
　　政府办公厅内，明楼吹着茶杯里的茶，慢悠悠地说道：“她到家了？”
　　“是的，昨天下午三点抵沪，还有，最近不止我们查过她这班机的信息。”明诚握紧拳头，他没想到真被大哥料到了，这丫头居然真的自己跑回来了。
　　明楼微微皱眉：“她今天一定不会安分地呆在家里，你去跟着她，我看已经有人在打她的主意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明诚的脚步明显比平时的焦急了许多。明楼手中的茶一顿，瞟了一眼明诚的背影，他觉着对于明月的事，明诚好像不能冷静。
　　由于巴黎的许多衣物不方便携带，明月的皮箱里只装了几件自己最喜欢的带了回来，明公馆的那些衣服都是十六岁以前的，哪里还能穿，她以前那些上海的同学，并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况且大哥是新政府要员，她并不想去给自己找麻烦，便独自出行，她在霞飞路，买衣服，买香水，买领带，什么都买。
　　明诚在远处微微皱眉，她买领带做什么。
　　明月手里拿不下了，便在一家西点餐厅坐下，只点了一份巧克力蛋糕，每个走过她身旁的男人都会偷偷看她，她早已习惯了，她往玻璃窗外发起呆来，她看着路上的行人，上海不比巴黎差的，这里的人很时尚，穿着最新的衣服款式，用着最新的香水，讲的都是新派词，举手投足间都是极其洋气的。
　　“窗外有什么景色如此吸引明小姐呢？”
　　许翰元还是简单的衬衫西裤，头发虽然整齐，但没有刻意打理过，显得干净利落，看上去非常舒服。
　　明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绪，原来是那搭车的男人：“你怎么在这儿？”明月心下开始怀疑他有不纯的目的。
　　“真是有缘，能在这遇到明小姐，我来喝咖啡，您一个人么？”许翰元看了一眼她身旁大大小小的袋子。
　　“是啊。”
　　“介意我坐在您对面吗？”许翰元环顾了四周，非常绅士地问道。
　　“不介意。”明月想看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便答应了。
　　许翰元坐下点了杯咖啡，品尝起来，独自看起报纸来，这让明月觉得很舒服，以往许多男人总是动不动地请她喝咖啡吃饭，她极厌恶男人献殷勤的，也厌恶他们用那种观赏物品的眼神看着她，而这位许先生似乎就是来喝喝咖啡，看看报纸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明月有些许无聊，开口随便问道：“先生的大名能否告知？”
　　“许翰元。”许翰元继续浏览着报纸，并未抬头。简单三个字，没有任何其他修饰的话语，更添明月几分好感。
　　“这名字真好，一听就是个文化人。”
　　许翰元这才放下报纸，微微抬头，礼貌地笑道： “明小姐，昨日匆忙，今日可方便告知大名？”
　　“明月。”
　　“人如其名。”许翰元说罢便再不说下去了，他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吸引眼前的这个女人。
　　明月微微一笑：“连着两天偶遇许先生，既然有缘，那我就交你这个朋友，我不是那种封建的人，你以后称我明月即可。”
　　“许某十分感激有幸能和明月小姐做朋友，您也可称我为翰元。”
　　“翰元，你在复旦大学学的是什么？”
　　“化学。”
　　“我也学过些，可惜我不太喜欢化学，所以学得不好。”
　　“人生短短数十载，何必强求自己学习不感兴趣的东西，您一定有您的过人之处。”许翰元拿起咖啡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明月虽和许翰元认识不过两天，但他说的话甚和明月的意。明月看了看表笑道：“谢谢你，翰元，和你说话非常愉快，可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明月起身去拿那些大大小小的袋子。
　　许翰元起先坐着不动，他不能让明月感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接近她，直到明月拿了这样掉了那样的，她面露尴尬之色，他才起身问道：“明小姐，噢，明月，需要帮忙么？”
　　明月微微点头，许翰元将她送上车，也没说要送她回家，只目送她离开。他的行为都在明月的意料之外，往日那些男人都巴不得接近她，讨好她，从没有一个男人对她是这样的，这让明月更加相信，他是真的单纯地只想和她做朋友。
　　明诚坐在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怀疑，明月才刚回来两天，怎么就认识了这个人，有说有笑的，确实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