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暮》易泪儿

9、（九）景岩

　　三日后，寒暄如愿以偿地被景俣戡带进景府。
　　这天，日暖风轻，空气中弥漫着丝丝醉人的花香，寒暄身着一件素色百褶裙，跟在他的身后，腰间的乳白色长带随风轻舞，那双细窄的绣花鞋，沾了落在青石砖的花絮。他的脚步不曾停下，她也不愿与他并走，只是紧随其后。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她的心头微微一紧。虽然在风月楼的舞伎生活让她有机会接触形形色色的男子，富贵的、贫穷的、春风得意的、怅然失意的，但大多都是堕落的，然而这位安然坐在窗边静读却又不失威严的中年男子，她却是第一次见。她甚至在那一瞬间觉得，即使这书房无半点华丽装饰，那种犹如天子般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父亲。”景俣戡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婴儿。景岩抬起头来，带着慈祥的微笑说道：“俣戡，你先出去。”一阵轻微的掩门声传入耳际，她细细打量着这个中年男子。房中一片沉寂，没有谁先开口，景岩仍旧看着书，寒暄仍旧打量着他。“姑娘能够沉得住气，就并非一般人。”景岩放下书，开始用目光审视她。
　　“既然要见到想见的人，知道想知道的事，就必须客随主便，”她十分从容地回答道，然而却将那根白玉簪攥得更紧了。“哼，姑娘难道不觉得自己太年轻了吗？”“有志不在年高。”“当然，姑娘迈进老夫书房时，老夫便已觉得你不是一般女子。”气氛渐渐缓和，她终于将玉簪递到景岩面前。
　　霎时，景岩脸色煞白：“这……这……”“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强忍住悲伤说道。“你母亲是？”“靳紫菀。”景岩一点点回想，不断在脑海中寻找着这个名叫靳紫菀的女子，突然，景岩转过头去，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嘴里喃喃说道：“怪不得你姓祁连……”她的神经忽然绷紧了：“你知道什么？”他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姑娘的母亲当初不离开安王府，以姑娘的智慧，定是一位皇上皇后疼爱的小郡主。”寒暄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轰轰作响，她脸上带着错愕问道：“你是说，安王是……”
　　“谁！”景岩突然喝道。只见刚才在门外的人影忽的消失了。景岩匆忙推开门，却不见一个人，他心中生起一片寒意。复又关上门，他走回房中说道：“我仍旧记得十六年前那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跪在我面前，求我将她带出长安的情景。”寒暄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阵生疼，泪珠夺眶而出，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镇静。“我母亲她为什么要离开长安？”寒暄感觉到自己尖长的指甲已刺入手掌。“这老夫就无从得知了。”
　　她的心再也不能平静，她不得不去猜测，母亲的死，一定和安王府里的人脱不了干系！
　　“我要去见安王。”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似乎是景岩早就猜到了的，他没有一点惊讶，只是说：“姑娘先住下吧，休息几日，我让俣戡送你去长安。”“多谢大人。”她正欲离开，景岩又叫住她。“老夫有一事相求，还请姑娘莫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俣戡。”她的眼角有一丝细微的颤动。“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