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暮》易泪儿

7、（七）再遇

　　水色潋滟，晴阳初照。水中的涟台，似一朵开得恰到好处的莲花。繁盛的春兰透着丝丝蜜味，纨绔子弟们面对着这娇艳的花开，似乎没有一丝动容，甚至有些不耐烦。
　　水上忽然掠过一丝红影，如红墨在水中慢慢湮开。借着条条垂下的绸带，寒暄飘然落于涟台上，台下一片惊呼，显贵们连眼睛也不干眨一下，生怕一眨眼，这美人就不见了。
　　华美的音乐渐渐弱下去，忽然，群乐共起，触动心扉。寒暄熟悉地抡手、旋转、跃起、落下，每个动作都带了万般风情。乐声随水悠悠远去，寒暄掠过绸带，跃上长阁，随即白纱落下，将外面的一切变得朦胧不清。她启门而入，梳理了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谁又知，涟台边，一双深邃的眸子撩起一股火的欲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寒暄，跳得真不错。”门外走进一位穿着华丽的妇人。“妈妈，有什么事吗？”她头也未回，只是静静地画着黛眉。“有位公子想见你。”“不见。”“哎呦，人家景公子可是有头有脸的显贵人家，说不定今儿就是你的出头之日呢。”老鸨带着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
　　“景公子？”寒暄的手停在眉间，略微迟疑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他在哪儿？”“就在外面，等你好一会了。”老鸨拿起手绢遮在嘴角笑着想到：这女子也不过如此。
　　景俣善正悠然躺在两个女子怀中，一个女子正缓缓地斟着酒，另一个则将一颗葡萄送到他嘴中。当他看到寒暄来时，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挥手示意二女子离开。
　　“你就是景俣善？”“正是在下。”他端着酒，小啜一口，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你可认识景岩？”她的眼光审视着这个男子，觉得他的眉宇间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认识，而且还很熟呢。”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父亲，但看到她的一脸傲气的样子，他就有种想要征服她的欲望。
　　“是吗，告诉我他在何处。”她终于抬起眼来正视他，目光中带了些许刚才没有的激动与希望。“陪爷玩会儿吧，爷玩高兴了就告诉你。”他伸出手臂将她拉住，稍一使力，她就坠入他的怀中，裙角一扫，桌上的酒杯翻倒，酒洒了一桌，并沿着桌面滴滴落下，透着幽幽的醇香。
　　她一阵冷笑，霎时，一把银色的柳叶飞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告诉我，他在哪儿？”错愕间，他对她更有了兴趣。“他是我父亲，至于在哪儿，那可得看他的心情。”她的脸上浮上愠色，他感受到脖颈一阵疼痛，血腥味从那浅浅的伤口蔓延开来。
　　“住手！”随着一声喝止，手上的柳叶刀已被人打落。她转过头去，心里忽然一惊。“大哥，你怎么来了？”景俣善也吃惊不小，他已经惊讶得忘了自己的伤口。“你先回去，把伤口清理了。”“大哥。”“回去！”景俣戡忽然带着怒气大吼一声，景俣善只得悻悻地回去了。
　　“你来做什么？”待景俣善走后，寒暄望着他冷冷地问道。“来欣赏我家娘子的舞姿。”他心里有些气于她的冷漠，于是故意装得轻浮样。“住口！”她带着怒意说道。“跟我走。”他迟疑了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你放开我！”她挣扎着，却被他抓得紧紧的，怎么也松不开。
　　翠湖湖心的结愁亭，来人甚少，二人相视良久，却谁也不先说话。景俣戡看着她涂着艳丽脂粉的脸，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失落。“你那夜自己便走了，却没想到今日再见你倒不似那般颓废了。”他说得很轻，仿佛还带着一种无奈。她转过身来，带了妩媚的笑容说道：“鸨儿爱钞儿，姐爱俏儿。”他看到她那轻浮的模样觉得心中不自觉窜出一股怒火，一点点燃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烧着一般。他一步步地逼近她，将她逼得靠在了木柱上，他的脸一点点靠近她，就在两张脸几乎要贴着之时，他忽然笑了出来：“那我倒是很愿意做这个嫖客。”
　　寒暄一侧身，轻巧地避开他，说道：“你们两兄弟倒是一般风流。”他的脸色忽的一变，语气淡淡的说道：“那你可就想错了。”“你何时才带我去见我想见的人？”他有些惊讶，转过眼去，却与她清澈目光相融。“我要见景岩。”“好，三日之后我会带你去的。”说罢，他忽然又狡黠地笑笑，一点点地向她走去：“不过……”她忽然一个纵身，轻盈地跃入水中，大片的水花溅起，伴随着岸边行人的惊呼。“就这么说定了，景公子。”她从水中探出头说道。说罢，她再次没入水底，唯余他一人在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