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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违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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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村所在的地方四面环山,冬短夏长,四面环山。由于空气潮湿啊、水源丰富,山上松柏常青,每逢春夏,峰峦叠嶂的绿色由近及远,让人心旷神怡;到了深秋,叶子红的似火、黄的澄澄发亮、绿的清清幽幽,美不胜收。如果只是带着游览一番的心情,这里是再好不过的谈风弄月之地。苏家村正坐落在如画的风景当中,它地势狭长,一条河傍村而生,人们常常在河边洗米洗衣,或是静静靠在河边,看着山美水美,闲聊生产生活。
苏家村的大队共有五个小队。加上新来的三个,苏家村共有十六个知青,知青小组都分在第四和第五小队。这其中,跟周红卫拉帮结派的大约有四五人,其他人要么自己偷偷读书钻研懒得搭理,要么碍于他们的霸道选择默不作声。周红卫是早几年插队的知青,家世倒不见得多了不起,但见缝插针、溜须拍马,每回探亲回来都给第五小队队长苏磊、甚至邻村几个苏南都不怎么看得上的小干部捎点儿城里东西,久而久之,竟然在一部分出身不好的村民跟知青面前作威作福起来。大队书记苏文昌也觉得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但因为这人的确没有直接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村里的其他人也就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悠然跟彭妍妍,被分在了苏南所在的第四小队;郑骁则分在了苏磊当头儿的第五小队,跟周红卫直接成了组长组员关系。知青们到来的第一年,国家会给每个人一定量的粮食配给,过了这一年,就要跟当地人“同工同酬”,每天挣够工分,得到一点点钱和一点点粮食。用郑骁的话说:“还不够我塞牙缝儿呢!”所以,知青们开荒变得刻不容缓。
但体力劳动强度却异常大。
宋悠然个子高,身体也因为常年运动而比较精壮,尽管如此,细皮嫩肉地长了17岁,一下子接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长途跋涉、负重行走、朝不保夕的连翻摧残,他还是觉得达到了体力的极限。
每天清晨,出工哨一吹,他就睡眼惺忪地扛着工具往地里走,沿着河水走向山上,翻山越岭走上快十里地,才能在深山中找到开荒的土地。天快黑的时候,一天的工结束了,他再跟着村民们一起,把山上砍的、拾掇的碎柴背回去给村里人当柴火用。饮食更是惨不忍睹,米饭已是浮云,所谓的大米粥里面能漂着一两粒米就应该感恩戴德,肉是指望不上了,光是一盘不放油的小菜,就足够让人带着朝圣的心情扒个一干二净。到了晚上,祠堂阴冷幽暗,但郑骁、宋悠然早已没了当初的害怕,往往倒下去就能睡着。过了一个月,之前插队知青的离开腾出了闲置的地盘,三个小知青才都住进了知青宿舍。
每天早出晚归的十里地,宋悠然从强打精神走到两眼发黑,尤其背上沉重的柴火,他的胳膊、后背和手都被刮得四处是细小的伤口,很多次,他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眼前一黑就要倒在泥泞的路上醒不过来,但他咬牙安慰自己:“老子的死,绝对不能这么轻于鸿毛!”就继续坚强地走下去。
苏南注意到,宋悠然不仅在干自己的活儿,还在帮彭妍妍干活儿。每次下地时,宋悠然总是先帮彭妍妍干她的定额,然后再干自己的。每次背柴火,彭妍妍的至少一大半,都在宋悠然背上。一次,在计工分时,苏南佯装不知情地问宋悠然:“你每天都干不完活儿,明年想饿死吗?”
宋悠然简简单单地回几个字:“饿不死,你也管不着。”
又一次,苏南提议:“要不我找几个人帮帮你……”话还没说完呢,那边儿就回了:“队长我谢谢你了,我死不了!”
苏南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刚来的时候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干起活儿来又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刚来时夸下海口说照顾彭妍妍,现在竟然还没有食言。刚来时混不吝的少爷做派,干起活儿来又玩命得像个小战士。他还发现,要是对这人置若罔闻,他不定贱兮兮地在计工分时言语上向你服个软,行个贿;要是稍微表现出一点儿对他的关心,他马上就收起那副贱兮兮的嘴脸,一副“老子干嘛关你屁事”的架势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每天就这一来一回的上工收工两趟,宋悠然白皙的皮肤上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的背影看似瘦了一圈,原本笔直骄傲的背影由于连日的负重变得比过去要蜷缩一些。
后来,每天上工,苏南也下彭妍妍的地,先干完了彭妍妍的份额,再干自己的。回去背柴火的时候呢,他直接从彭妍妍那儿把柴火扛过来,不由分说地走人。彭妍妍简直喜出望外啊,敢情我在城里这待遇还没插队时好呢,两个骑士争相为我卖命,那行啊,姑奶奶我就乐得清闲呗!
宋悠然倒是觉得奇怪:我们队长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啊!早在自己来的时候,就把话撂出去了,彭妍妍这姑娘,哥哥我管定了,你知道就行了呗,犯得着你来提醒我我工分不够我明年粮食都不够吃,你还不如直接给我来晚白米饭呢!这也就罢了,犯得着你大发善心让全小队的人来重点帮扶我?当我老弱病残呢吧!这还没完了,你还从我妹下手,改帮扶她了,让我吃了个闷亏啊!
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边看着苏南干活儿轻快的背影,边不太愉快地琢磨着这险恶的人、这憋屈的事儿,倒也的确感觉到,自己下地的效率比以前高了,砍柴背柴火腰杆儿挺得比以前直了,连挑水回屋的时间,都比以前要早了……
一日,天还没亮,宋悠然和苏南摸着黑在彭妍妍的地里勤恳地割呢,宋悠然快马加鞭,由东往西蹭蹭蹭地割,苏南三下五除二,从西向东刷刷刷地割,一不小心,两个人的脑袋“咚”地一声,刚好碰在一起。二人大叫着,疼得直揉头,抬眼看见对方,一刹那,都立马“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悠然揉着脑袋,从一阵大笑慢慢演化成干笑,笑完了,又干咳两声,才不情不愿又好似鼓足了勇气。
“内什么,谢谢啊……”
迎面是苏南灿然一笑,看见因为汗湿而凌乱的额发,和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