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回暖 有情人 ...
-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的春天。
万物复苏,一派欣欣向荣之际,有情人儿心中那蠢动的小树苗在历经寒冬的洗礼后,又开始破土而出。
一天下工后,彭妍妍突然把宋悠然从宿舍里叫出俩,手捧一本《资本论》第一卷,一脸费解地递给宋悠然,说:“这个,是队长让我交给你的。”宋悠然接过书一看,嗬!这不是我送给他的那套《资本论》么!他赶紧问彭妍妍:“他还说了什么没有?”只听彭妍妍无比嫌弃地回道:“你俩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非得找我们这些外人来对暗号呢!怎么回事儿自己问他去!”彭妍妍心里想,你俩革命战友共同进步共同学习时亲密无间得容不下个外人,闹别扭了倒非南辕北辙找人操心,我才不搭理你们呢,爱谁谁!
送走了彭妍妍,宋悠然拿着书回到床上,彻底困惑了。他寻思着,队长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鸿雁传书呢还是还书断义呢,要是后者的话,怎么看苏南都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呐……像想到什么似的,他草草翻了翻书,看看里头是不是夹着什么含情脉脉的东西,结果却什么也没有。
“唉……敢情我这是多情却被无情恼啊。”宋悠然失望地把书丢在一边,郁闷地躺下想。
第一本书,是在两个人冷战后的两个月后,苏南让彭妍妍递给宋悠然的。这之后的每个星期,苏南都会让彭妍妍递一卷《资本论》给宋悠然。白天的时候,苏南又开始死乞白赖地靠近宋悠然,也不说话,就是你播种来我插秧,你砍柴来我背担的阵势。
宋悠然又得瑟起来。他心想,我热情洋溢地找你和好,跟你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你不领情,还一句“孩子话”把我给回了。切,现在又拿这些陈年旧物来撩拨我,玩儿什么书中自有传世情,一点儿都不坦率!你要是真放不下我,别磨磨蹭蹭在我前后左右晃荡,直截了当来跟我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呗!我还能把你吃喽?
那年春末夏初,雨水特别足。三天两头天都阴沉沉的,有时候一下午都闷得发慌,浑身的毛孔好似都被气压闭合一般,却不一会儿,一场倾盆大雨就出现,又浇得人酣畅淋漓。
人们戴着斗笠,袖子和裤子都卷起来,外衣像盔甲一样暗沉,在雨中,几乎没法儿辨认谁是谁。但苏南逃不过宋悠然的法眼,如同宋悠然逃不过苏南的法眼。
两个人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幽会,也没有热乎乎软绵绵的说过什么情话,《资本论》全套也重新回到了宋悠然那里,俨然退回了普通的队长与队员之间的关系。尽管苏南的热情渐渐在回暖,宋悠然可不想这么快就低头,他心想,爷爷我被你呼来喝去的,成什么了?
那天的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很长时间,到了下午,大伙儿头顶着乌云,感觉四周黑压压的,只看见天上厚重的乌云翻滚,只听见远处天边发出隆隆的闷响声。宋悠然双脚插在泥水地里干活儿,突然感觉什么在水中窜动,然后小腿处猛的一阵针扎疼痛。他先是一惊,差点儿没叫出声来,隐约在泥水当中看见一条不到一米长的小蛇窜动而去。他提起叫来,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小腿上的蛇咬伤口,赶紧大声吆喝其他队员:“小心,有蛇!!!”
对常年下地的农民兄弟来说,夏天水里有蛇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伤着的是宋悠然,苏南瞬间没法儿泰然处之。适逢天色不好,他朝四队队员吆喝着:“天不早了,下雨工吧。”就立即朝宋悠然奔过去。
乡巴佬皮糙肉厚的,对被蛇咬伤的痛觉恐怕跟针扎一样,但一城市小青年被蛇咬伤,小知青彭妍妍表现得十分着急。她见苏南去扶宋悠然,一个劲儿地问:“苏队长,蛇有毒吗?悠然会不会有事儿啊?”
苏南的注意力全在宋悠然身上,他一边安慰着彭妍妍说“没事儿”,一边搀扶起宋悠然,顺势蹲在他前面要背他。宋悠然见状,还想嘴硬,手上推搡着,嘴里还忍着疼痛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倔犟的字:“我没事儿,我能走。”
苏南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托住宋悠然两边的腿就站立起来,背着他往前走,说:“别嘴硬了,你现在是明天走不了,你要再嘴硬下个月都别想走。”感觉到宋悠然在身后放弃了无趣地挣扎,他开始疾步向前,对一路小跑追过来的彭妍妍说:“我背着他上我家去了,这蛇有点儿毒,我知道怎么找解毒药,他先在我这儿待着。”
彭妍妍急得都要哭了,点着头,再三拜托苏南:“苏队长你一定要救悠然!”
宋悠然趴在苏南背上倒是悠闲,小腿的疼痛有点儿加剧,但好在有他们队长背着,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他调侃着:“切,有那么严重吗?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对吧?苏,队,长?”他的重音故意落在“苏队长”三个字,语气却带着一种轻佻,让二人之间的氛围忽而逼近暧昧,忽而又遥远梳理。
苏南都在心疼他呢,懒得理他那些城市小屁孩儿的小伎俩,只是一边走着一边无奈地叹气,嘴里轻轻喃喃地说着:“你呀……”
就这样,苏南背着宋悠然,两个人穿着下雨天的粽衣,戴着斗笠,在天色渐暗的雨天中,没有旁人,朝着远处不断汹涌积蓄的卷云中走去。宋悠然的重心压在苏南的肩背部,恍恍惚惚听见雨点打在斗笠上的声音,感觉到两个人的斗笠之间由于空间狭小不断碰撞的摩擦,还隐隐约约嗅到苏南身上熟悉的问题。那是男性的、青壮年的、富有浓郁荷尔蒙气息的,属于苏南的独特气味,它让宋悠然觉得失而复得、意乱情迷。他下意识地卷起两只手臂,朝靠苏南胸膛的地方拢了拢,仿佛暂时忘记伤痛,仿佛感受到巨大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