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很多时间很少空间

17、第十六章 迎春 这……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满山都铺上了新绿和姹紫嫣红。对苏南和宋悠然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次冰上遇险，大队对六个小青年做出了批评，又对郑骁和宋悠然提出了表扬。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几个小青年也都受了惊，大队便没有再多加追究。只是越来越让苏文昌闹不懂的是，他儿子现在怎么场场事故都赶上了，而且次次都有宋悠然那个城市小知青，这俩小子，是结成生死之交了还是怎么的？

　　尽管挺可怕的，宋悠然和苏南，心里都挺感激这次事故的。如果不是因为这，这两个人，一个心高气傲，一个满腹柔肠，谁能明白谁？

　　苏南利用队长之便，跟队里的小牛倌儿要了牛群，拉着宋悠然陪他上山放牛。

　　“队长，你这利用公务谋私人便利，不好好儿下地干活儿，来这儿放牛来了，你不怕我们队员有意见？你不怕书记批评你？”宋悠然心里挺高兴的，走在一群牛的后头，摘起一根狗尾巴草就揪在手上甩着玩儿，贼贼地问。

　　“啊？我说我们不要工分，义务帮他劳动。”苏南逗趣地说，不过他说的也是真的，他自己的确没要这个工分。

　　“什……吗？？？队长，你不吃饭，我还要吃饭呢，我还在长身体呢我！你知道吗？我今年还长高了两厘米呢！”宋悠然挑起他的眉毛得意洋洋地说着，眼镜睁得大大的，十分可爱。

　　“切，还不是没我高？”苏南嘲笑他。

　　“队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友好呐……”

　　那次之后，两个人心里心照不宣起来，开始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开一些暧昧不明的玩笑。苏南的心思很简单，他只想默默陪着这个小屁孩儿，他能喜欢自己挺好，不能喜欢也不勉强。宋悠然还没弄明白，他觉得苏南很特别，特别到让他心里装这一个人就够了。他知道他喜欢苏南。但这……是那种喜欢吗？是那种因为两情相悦期望长相厮守的喜欢吗？是那种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喜欢吗？可他们，又不是公子小姐的套路，甚至连丫鬟都没有，这种喜欢……成吗？他有点儿想不明白，但也无所谓。他喜欢跟苏南在一起，享受这种甜蜜。

　　宋悠然又哼唱起那些小资产阶级的小曲儿，在春天吹拂的山野上，在牛群遍地的充满旺盛的生命力的山野上，他觉得自己站得很高，心很明媚。

　　冬末春初，宋悠然套着一件早已洗旧的黄绿色外套，靠近脖子的第一颗扣子敞/开，透过缺口看见里面洗白的衬衫，洁白的领子整齐服帖的折在那里。他新剪的头发整整齐齐，后脑勺短短的，斜出一个好看的层次，头顶的稍长，微微蓬松起来，乌黑透亮，与他的大眼睛遥相呼应。他静静地站在一头牛的身边，轻轻摸着牛背，那么仁慈、那么有爱。

　　有那么一刻，苏南觉得目眩神迷。在他心里，这个明亮、纯洁、博爱、无忧无虑的男孩，是何其与眼前的场景、与苏家村的萧索、与乡村田野的风情格格不入。他恍惚回想第一次见到宋悠然，也是那样，像在冰冷的荒原上看到火、像在无边的黑夜看到光，像幕天席地的一场午睡之后被和煦的阳光抚/慰周身一般，温暖、难忘、沁人心脾。

　　“小屁孩儿。”他轻轻地喊宋悠然，拍拍他旁边的一块空地，示意让宋悠然过来坐坐。

　　宋悠然闻声回头，白皙的小脸儿上乌黑的大眼睛闪着光，带着春风拂面的笑颜。他哈哈哈地一边笑着，一边像少年一样连跑带跳地大跨步子朝苏南那边奔去。他哪儿会乖乖听苏南的话坐在他边儿上。他冲向正张/着腿坐在草地上的苏南，又绕到他的后面，像平常一样两只手挂在苏南的脖子上，整个上身的力量都压在苏南身上，借由这个姿势，用自己的脸靠着苏南的脸。

　　苏南被他压得失去了重心，一边扭头去回应他，一边侧倒在地上顺便把宋悠然也扳倒，双手却是轻轻地抓着宋悠然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然后两个人一同斜着在泥土芬芳的草地上，一前一后，宋悠然松开箍住苏南的两只手，任苏南枕在自己的左边胳膊上，痴痴地望着苏南后颈的汗毛，以及后脑勺与后颈处剃头不久刚刚长出来的新毛茬。

　　还没等宋悠然反应过来，苏南突然一个猛地翻身，直直地盯着他，黑黑的瞳仁看起来深不见底、柔情似水……他敏捷的动作和略微富有侵略性的眼神，令情窦初开的宋悠然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期待。他看见苏南温柔地将自己被枕在他脑袋底下的手臂换出，然后将自己的手臂试探性地伸向自己的脖子这边儿。他立刻会意了，侧身支起自己的头部，换成枕在苏南的臂弯里的姿势。

　　然后，然后，很多次出现在寒冬之际冰冷的床榻之间，半梦半醒的幻觉，似真似假的心动，转眼成为现实。苏南温柔地、小心翼翼地、仿佛带着朝圣心情般地，将宋悠然揽入怀中。他的左手手掌绕过宋悠然的胳膊，放在他的背脊处，像大人抚/慰孩子般抚/摸着；右手被宋悠然的脑袋枕着，弯曲过来摸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眼睛、鼻子、嘴，和整张脸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很多年之后，他们经历了很多次这样温馨的片段，彼此熟悉对方的身体、温度，乃至动作的走向。但这样的拥抱仍然让他们闪回至最初的怦然心动。

　　仿佛周遭时间都静止了一般，宋悠然被靠在苏南的臂弯之中，面对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好像掉入另外一个空间，这里唯有他和苏南的心跳声，唯有清风吹拂大地声，唯有万物复苏的萌芽声。

　　“南哥，”他大力地吮/吸着苏南胸口的味道，静静地听着苏南的心跳：“以前就好想知道，你那么冷冷淡淡的，做什么事儿都不紧不慢不慌不张的，究竟心跳的节奏是怎么样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跟苏南说话，他的语气甜腻、绵软又深情……

　　“怎么样的？”苏南低下头，下巴顶着宋悠然的脑袋，蹭了蹭，问。

　　“很快……你在紧张吧？”宋悠然抬头，嘿嘿一笑，露出牙齿，看起来贱兮兮的。

　　苏南的眼神掩藏不住的宠溺，又搂得紧一点儿，认同地说：“嗯。”他又好像补充似地说道：“现在很紧张，你和人打架的时候很紧张，你掉进冰窟窿里的时候，也很紧张……”

　　宋悠然不由得心中一动，他伸出两只方才不知所措的胳膊，回抱着苏南。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不说话，闭着眼，抱着。

　　过了半晌，宋悠然突然从苏南的胳膊上起来，苏南听见他着急忙慌地说：“队长，不好！”苏南还以为什么事儿呢，睁开眼、回过头，“咱们的牛，好像啃了二队的粮食了……”

　　苏南定睛一看，嗬！我们在这儿浓情蜜意，敢情这头大牛也知道见缝插针呐！

　　赶紧的，赶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