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变质 那个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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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天晚上起，苏南见到宋悠然都很有罪恶感，对宋悠然的亲热举动，更有罪恶感。
自己是挺喜欢这个小屁孩儿，过去心无邪念，勾肩搭背摸脑袋拍屁股都没问题，我行得正坐得直啊！欲望就像被关在笼子里千年的神兽一般，一旦开闸，必然是万物俱灭、涂炭生灵。现在，宋悠然再亲热地拉扯一下他的胳膊，他立马旧梦重演，浑身燥热，宋悠然要是乐颠颠儿地跟他说点什么，那弯弯笑颜一舒展，那纯纯笑声一流出，他就吞吞口水，动动喉结，饥渴难耐。他回顾自己过去那二十五年的人生，尤其是青春期后的那十年，自己也会欣赏漂亮姑娘，但从未像村里那帮野小子一样捉弄过村里的妹子，更不用说漂亮又洋气的女知青，以此吸引她们的注意，进而妄图发生点儿什么。他对那方面……的设想，既平凡、又淡然。他原以为自己再打两年光棍儿，然后父亲之命、媒妁之言，找个介绍的姑娘结婚。但宋悠然好像什么都还没干，就勾起了他长久沉睡的欲念，很纯粹的肌肤相亲的欲，和很干净地执子之手的念。
他知道，男人喜欢女人，那是天经地义。男人喜欢男人……？他以前没想过，于是认真想了一段时间，然后逐渐释怀：不就是看上一个自己看得上的人么？那有什么不可以的！他不能释怀的是对宋悠然的歉疚。这个小屁孩儿，把他当队长、当大哥、当他在苏家村里最信任的人、当无话不谈的伙伴……敢情他把一颗红心交给自己，自己日里夜里都只想对他耍流氓？！说他没察觉宋悠然特别注意自己也不尽然，但是，关心都是关心、喜欢都是喜欢，哥们儿之间和恋人之间那可是千差万别，他怎么能指望那个小资产阶级的纯洁小屁孩儿，能有跟他一样龌龊的想法呢！好在，苏南这个人，既然认清自己的心，也就下了决定。他对自己说，我就陪着他，只要他还乐意，无欲无求地陪着他。
那个夏天，宋悠然过得有点儿郁闷。农忙时候，他天天惦记苏南，这日里夜里，已经够辛苦了。他还感觉，他妹彭妍妍跟苏南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儿变质了？怎么说呢……以前她也狐假虎威地队长长队长短，但中心思想还是会回归到宋悠然身上。最近不一样了，白天的时候，两个人帮她干活儿，以前她就对宋悠然鞍前马后的，随时要擦汗端水的样子。现在，这些待遇的享受者多了一个苏南！宋悠然理解，在这苏家村，跟着苏南绝对犹如信上了一尊金身大佛，简直下半辈子都有着落，但这姑娘……这是想跟苏南处对象了？他们队长他更是看不透，对着彭妍妍的献殷勤一副坦然处之的样子，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不卑不亢，让宋悠然全然瞧不出一个端倪。宋悠然私底下想，这要是队长跟妍妍处对象了，那以后，他就是我妹夫了，那我……是该高兴吗？
可是他觉得不太高兴。
有几次，他帮彭妍妍打水时，听彭妍妍叽里呱啦地说着苏南这儿好那儿好，盘儿亮人好心灵美的，他哪儿知道彭妍妍那是试探他的反应，他倒是兀自发起愣来，不知道怎么的不太是滋味。有几次，大家歇着的时候，彭妍妍站在田埂上扯嗓子就唱起歌儿来，什么《太阳出来喜洋洋》啦，什么《洪湖水浪打浪》啦，苏南在一旁稳稳坐着，很惬意地听，他的心情就一半好、一半坏。有几次，他看见苏南背着柴火下山，还朝彭妍妍递把手的时候，会不自觉有点儿小羡慕……他还觉得苏南对彭妍妍挺有求必应的，城市姑娘相较农村妹子个个热情奔放，彭妍妍这姑娘更是个中翘楚，关键她也的确挺窈窕的……宋悠然想，认识他们队长两年了，也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百依百顺，这要是他俩亲上加亲，倒也……挺正常的，他也……更放心了。可怎么，越是想放心，越是放不下心呢？
适逢大队又广播通知放电影，可巧，那天晚上演出的又是《多瑙河之波》，村民们又怀着愉快的心情去占位，尤其是那些男男女女小青年，谁也不想错过这有点儿浪漫有点两性启蒙镜头的外国电影！村民们占位的方式五花八门，有的直接用砖块画个圈，写上“有人”，有点放上自己的凳子，表示此地无空缺。苏家村那三个小知青到了的时候，白色的放映布周围已经挤满了一圈的人，他和郑骁倒还好，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也能看见点儿影像，彭妍妍就不高兴了，连忙指责郑骁，说：“都怪你，磨磨蹭蹭，要不早过来了！”还没等话说完呢，就听见宋悠然脱口而出：“嗳，那不是我们队长吗？”彭妍妍轻微跳起来，发现苏南正一个人坐在条凳上，几乎在人群的最前面呢！彭妍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边跳起来挥手，一边喊着“苏队长～～”，一边还示意着宋悠然跟郑骁，看我出马往前挤挤！
宋悠然当然不想苏南为难，他那个位置，多少人觊觎啊，估计是他们代表苏家村招呼电影放映队的人，才拿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他还愣着呢，只见苏南跟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就钻进人群，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苏队长，今天人真多，你那前面儿还有位置吗？”彭妍妍特爽朗又特没心没肺地问。
宋悠然和郑骁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都想，这姑娘心真大，在人群当中攀亲带故的。宋悠然的心思还多一层，他想，这关系，看来是够亲密的，都公然开始撒娇加行驶特权了！
“我们前边儿还有两个位置，就我刚坐那个，还有我旁边儿一空位。”苏南一下就听懂了彭妍妍的意思，没犹豫也没拒绝，而是很明媚地回应。
两……个？宋悠然和郑骁又尴尬了，这里加上苏队长你，一共是四个人，你这告诉我们你有两个位子，又是看这么个片儿，又是看电影这么浪漫的事儿，还坐在一条长凳上，你这是诚心让我们知难而退呢吧！宋悠然的心思比郑骁又多一层，他想，得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所以说缘分就是缘分吧，平时在我们面前上演心有灵犀也就算了，这看个电影偶遇，还硬要把四个人，分成两个两个，男女搭配，观影不累，我还在这儿自个儿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呐！
这下反而轮到彭妍妍为难了，她本意只是想跟队长撒撒娇，然后几个人都能在靠前的位置看
电影，这要是只有两个位子，宋悠然跟郑骁肯定让给她这位女士，那岂不是要跟宋悠然分开了？她环顾一下他们几个人，然后支支吾吾地问：“那……怎么办呀？”
苏南倒是坦荡，他稀松平常地说：“我就不上去了，”说着他拍了一把郑骁的手臂，对他说：“你，带着彭妍妍上去看电影去，我跟悠然我俩个儿高，站后面也看得着。”
郑骁倒是乐了，心痒痒地问：“那……成吗？”他心里想的是，那敢情好啊，还有座儿呢！
这一着棋，简直把彭妍妍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她瞠目结舌的，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苏南调换了郑骁，站在宋悠然身边儿，含笑着问身边那人：“你在这儿，看得见么？”
“啊？啊？呃……嗯。”宋悠然一则是惊，一则是喜，他以为苏南这是骑士下马，来接公主上座儿的，结果怎么骑士把盔甲都给脱了，倒是跟他一起自贬为庶民了！他心想，嘿～队长，你小子不错，不错，真不错！
说要上前去看的人是自己，彭妍妍被苏南架在半空中，有点儿下不来。她只好悻悻地对宋悠然说：“那我们到前边儿去了啊。”就跟着郑骁使劲地挤入人群中。
眼见两个人终于挤到前排，坐下了，不一会儿，电影也开演了。
尽管周围有成百上千的人，但宋悠然感觉，这是自己跟苏南单独在一块儿看电影呢。那些熟悉的台词和场景，他都几乎没听进去，八成的精神都用余光聚焦在身边那个人身上。不一会儿他听见苏南在靠他耳边不远的地方轻轻地说：“这人多，换个地儿去？”
“嗯！”他们队长的邀请，他当然不会拒绝！虽然他心里想，人多人少对我来说还不都一样！
苏南搂着他的肩膀，有点儿像揪小鸡一样几乎是把他拖着从荧幕的正前方绕了一个大圈，走到了正后方，宋悠然跟不上节奏，被连拖带拽的，差点儿要摔倒，他“嗳嗳嗳”地一边走一边哼唧着，却又有点儿喜欢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苏南，夏季微热出来的一层浅浅的汗液，让两个人皮肤接触的部分，有点儿……粘粘的。
“咱们在这儿看吧。”苏南眼睛黑黑的幽幽的，直视着宋悠然。
“啊……成啊。”宋悠然被瞧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但还是回应着苏南的目光，切！谁怕谁啊！我们队长好看着呢！
荧幕后的人果然少一些，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稀疏着一些，有些赶不及在前边儿占位的人，就索性到荧幕的后方去，看着荧幕上反的图像，听着电影里那些早已耳熟能详的台词，一半看一半想象呗！宋悠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夏夜里的晚风，轻轻吹拂在他们的脸上跟身上，裸露的皮肤渐渐因为清风划过而干燥一些。电影放至关键时刻，苏南就别过头看他一眼以示交流，也没有多余的话。
宋悠然心想，嘿嘿，这下总算明白什么叫“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变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