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怪怪□□

5、初识

　　苏曜的下巴已经感觉不到刚开始的疼痛了，只是觉得很麻。苏曜想，既然早就料到结果了，何必还要出言自取其辱呢。苏曜强忍住眼睛的干涩与疼痛，忽然就镇定了下来。他艰难的笑了笑，开口对秦暮初说道，“那就好。秦总可以放手了吗？很疼。”
　　秦暮初甩开苏曜的下巴，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就那么双手插着西裤口袋笔直的站着，没有看苏曜，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站着。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此刻苏曜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既没有想秦暮初与自己的过去，也没有想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更没有想什么虚幻的未来，只是呆呆的看着脚下的地板。
　　就在他们都以为时间静止了的时候，秦暮初的手机响了。苏曜抬起头，将秦暮初掏出手机看到电话号码时瞬间变的温柔的眼神尽收眼底。苏曜听见秦暮初很温柔的叫了一声，“茵茵。”
　　苏曜能听出来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听不清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秦暮初说，“我很快就回家了。”
　　应该是秦暮初的未婚妻李茵茵吧。苏曜想，也许，他的变只是针对自己而已，只对自己冷漠恶语相向，对别人仍旧温柔体贴，只对自己嘲讽蔑视，对别人仍旧礼貌尊重。而这些只因自己曾经伤了他。也对，他自尊心那么强，怎容得下别人的背叛。
　　苏曜忽然想起三年前秦暮初的父亲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他说，“背叛永远都比死亡更加折磨人，更加容易让人崩溃。”苏曜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现在看来，确实是知子莫若父。
　　秦暮初挂断电话后仍旧站在那没有说话，而苏曜忽然很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种未知压抑的氛围。于是苏曜问道，“秦总，我可以走了吗？”
　　“滚吧。”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苏曜的心再次坠落下去。他真的很想抓起秦暮初的衣领问问他，如果当年不是你父亲为了让你继承家业，为了重修你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为了让你娶名门千金解决家族危机，我，会离开你吗？如果你父亲没有拿我父母的生死做要挟，拿你即将破产的公司做要挟，拿你的自尊与高傲做要挟，秦暮初，我，会离开你吗？
　　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最难过吗？
　　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是受害者吗？
　　你知道我被你父亲威胁冠以自己出轨，□□，为了钱可以不要脸的罪名时，我有多难过吗？
　　你知道跟你提分手时，我句句谎言字字诋毁自己，你却全盘相信没有任何怀疑时，我有多心痛吗？
　　你知道我刚到英国语言不通文化不通没有任何朋友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你知道我三年来没见过一次父母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吗？
　　你知道我每天一闭上双眼脑海里就全是那天晚上你父亲派人对我做的各种混蛋事时，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想你想到失眠是什么感觉吗？
　　……
　　秦暮初，你不知道。
　　我也不能说。
　　秦暮初，只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苏曜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走去，刚想开门沈良就从外面推门进来了。他看了看苏曜，苏曜笑了笑说，“再见。”
　　苏曜分不清这句再见到底是自己对沈良说的，还是对秦暮初说的。
　　关上门的一瞬间，苏曜听见沈良说，“多好的一桩买卖啊，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苏曜头重脚轻的走向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那里已经喧闹起来了。跳舞的，喝酒的，搭讪的，调情的；热辣的，乖巧的，含蓄的，露骨的。这些才刚刚开始。
　　在走出“凡间”的那一刻，苏曜抬起头看着夜空伸出双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但愿一切都结束了吧。
　　苏曜回到家时，苏父苏母都已经睡下了。他一点都不想动，强迫自己匆匆的洗了个澡后便窝在了阳台上的藤椅上。
　　阳台上风很凉爽，夜空也很干净，远处闪烁的霓虹像是一座座城堡的羽翼，华丽的有点虚假。本来是想让自己借着这种环境平静下来的，没想到，这种静谧更加滋生了苏曜心中的慌张与不安。这种慌张与不安是没有来由的，它们就像是凭空冒出的一条条毒舌，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吐着沾满毒液的舌须的同时，冰冷滑腻的尾巴也顺便缠绕到了你的身体上。
　　苏曜从桌子上摸出一根烟点上，他平时不吸烟也没有买烟的习惯，这盒烟大概是苏曜的父亲放在这里的。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想压抑一下自己内心的慌张，却没想到反被冲鼻的烟味呛得咳嗽不止。他赌气般掐掉指间的烟，继续窝在藤椅上，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已是夏末的夜里，风夹带着丝丝凉意，苏曜有点冷，但他并不想动，依旧窝在那里，试着慢慢地放松僵硬了一天的身体。他对自己说，回英国吧，反正父母也看了，王文煜的忙也帮了，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
　　就这样，苏曜在阳台上坐了一夜，有关秦暮初的诸多事情也侵袭了他一夜。
　　他们有着最平凡的开始，却也有着最狼狈的结束。

　　苏曜遇见秦暮初是在大二时参加的那次动漫展上，那次漫展也是苏曜后来常说起的“那简直就是我人生中最黑最黑的黑点，而且没有之一。”
　　当时苏曜的舍友兼最好的哥们——朱明畅，是一名狂热的动漫爱好者，不仅宅而且腐，还曾一度望着苏曜直叹气“唉，你说你这样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这时候苏曜通常都会毫不吝啬的给予他一个白眼并宣言“滚边去，老子是直男”。
　　“谁说直男不能变弯啊？”
　　“你变一个我看看！”
　　“这么着急让我变，放心，我要是变弯了，第一个喜欢的肯定是你！”
　　“滚。”
　　朱明畅也就是说说，闲着无聊开开苏曜的玩笑，毕竟混二次元的不懂什么基腐那才真让人笑话。虽然朱明畅挺宅的，但他认识的二次元的小伙伴还是颇多的。苏曜参加的那次漫展就是朱明畅和几个比较厉害的师哥合办的，当时也请了几个网上比较有名coser(利用服装道具以及化妆来扮演动漫里的人物)作嘉宾。
　　令朱明畅没想到的是，在离漫展开始还有一天的时候，一个叫天天的嘉宾忽然说自己临时有重要的事去不了，并表示很抱歉愿意承担主办方一定的损失。朱明畅和几个师哥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很头疼，这个天天算是这几个嘉宾中最出名的了，以男扮女装的妩媚吸引的不少的粉丝。不少妹子和汉子们都是冲着他来的，都想见一见这个天天的真容。宣传已经打出去了，换嘉宾也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现在通知各位已经买票的动漫迷们天天来不了了，朱明畅估计自己会被他们五马分尸的。
　　就这样，朱明畅打起了苏曜的主意，虽然没见过苏曜穿女装，但如果化化妆也不一定比天天差。于是朱明畅拿着这次漫展所得的三分之一的报酬以及一年多的同窗友情对苏曜死缠烂打，求苏曜帮帮他。虽然扮女装苏曜一开始是万般不乐意，但他最后还是拜倒在了朱明畅的泪眼婆娑之下。
　　现买衣服道具已经来不及了，朱明畅只得向认识的妹子借。妹子们的衣服是挺多的，但她们的身高都挺有限的，所以苏曜穿着都不合适。选来选去型号差不多的也只剩了一套，《犬夜叉》里桔梗的衣服。
　　苏曜盯着那头乌黑亮丽的假发和那身极具女性特征的衣服，心想，下边多亏是裤裙，要是裙子我还真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朱明畅也盯着那顶假发和那身衣服，想的却是，本来还想着给苏曜怎么妖孽怎么来的，现在怎么变成了怎么清纯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