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泗沐汐

2、战·歌姬 “璐华

　　“璐华对我国发动突然袭击，现战火已至南湘城...”前方的战事已经传入了洛城了，城门前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不利的战况令激愤的青年们热血沸腾，几欲奔赴战场效力。人们小声地议论着征兵的事。一个负剑的银袍剑客从城门口匆匆路过，只瞄了眼布告，冷笑了一下，又匆匆赶路。
　　战事搅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城内的舞坊里依旧歌舞升平，乐师在屏风后“叮咚”地演奏着靡靡之音，妖娆性感的舞娘在大厅中间扭动着腰肢，和着调子起舞。舞蹈谈不上多惊艳，但在这样的气氛里却分外的魅惑撩人。一个妩媚艳丽的舞娘踏着拍子从里间出来，她的头发绾得很高，从头顶瀑布似的倾泻而下。她身着一身火红的舞衣，双臂赤裸着，裙侧开衩直到大腿，藕白的上臂箍着一对鎏金的珐琅臂环，手腕上挂着几串缠丝银镯，颈间、腰间和足踝上都缀着好些金箔片和银铃，“叮叮咚咚”的，随着舞步清脆地响。
　　舞娘绕场一圈，从前排的宾客面前掠过，飞旋的舞衣和发丝几乎是擦着他们每个人的鼻尖拂过的，她妖娆一顾便把全场姑娘的风采都夺去了。有些不醒事的外乡口音此时也有些按耐不住地喊开了“那个红裙子的！今天晚上陪大爷我吧！多少银子？徐妈妈呢？”舞娘回首看了那人一眼，暧昧地送了个笑容，双手翻转出新的花样，旋转着到别处去了。没人回话，那人便有些恼火，刚想撒泼，旁边的人却拽住了他的胳膊。“省了吧！她是整个洛城最出名的舞娘！挂牌子是卖艺不卖身！但要做她的入幕之宾，条件可苛刻的很！”“爷有银子！”“嗨！有钱怎么了？！姑娘比你有钱！多少有权有势的大爷都哄着呢！人家就好这一口！你比官老爷有钱？切，也轮得到你！”......
　　银袍剑客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舞坊，他抱臂倚在角落里，唇角挂着冷笑，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舞娘笑着应承在宾客之间，余光瞥见剑客，笑容顿了顿，很快又移开了注意。她转回大厅中央，用急速的旋转结束了这支舞，答谢了四周宾客，退回了里间。剑客默默寻了暗处的楼梯上了楼，进了里面的一间小房间。
　　红衣舞娘正在那屋子里，见剑客进来便问：“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不怕被人看见！”
　　“怎么？不愿意我来？”剑客讥讽地回问，“真不知道是怕别人看见我还是怕我看见什么。”
　　“哼。”舞娘也不由着他随便撒气，“你看到什么了？我有什么可怕的？”她转身坐在桌旁，狠狠地取过一个茶碗，倒了杯茶，又重重地将茶壶放回去，心下大概是也有些不快了，“你风尘仆仆赶过来，也不是为了跟我吵架的吧！我不欠你的，没得由着你拿我撒气！有事就说！误了楼主的时辰，我看是你担待还是我担待！”
　　剑客被噎得有些语塞，到底是自己唐突，理了理情绪，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知道么？璐华开战了。”
　　“嗯。很旧的新闻了。”舞娘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所以呢？要我们做什么？”
　　“楼主要调一千人，在进攻洛城之前集结。”剑客一脸严肃。
　　“一千人？”舞娘有些惊愕，“攻进来还要多久？”
　　“六天！”剑客答道，“就六天！”
　　舞娘思忖着说：“好，我跟你走。我手下能调动的有一百来人，你们现在还差多少？”
　　“三百。”
　　“不行，还是不够。”舞娘思索着，却是真的没有更好的途径了才建议道，“去找云双吧。她手下有两百多人，都是精锐。可是苏流......楼主一下子调用一千人，这是疯了么？洛国一共才布置了多少人？！”
　　“楼主......她想赢。赢得漂亮。”剑客说，“那么她就不会计较代价有多大。”
　　“赢？那也......”舞娘想到那个小小的，总是跟在公子身边怯怯的小女孩，“是陛下吧！他想要这天下，楼主便把这天下奉到他面前。”
　　公子的，也是楼主的愿望......拿下这最后一国，就算是完成了，他们这些为了这个梦想而生的刀子，也不再有作为刀子的意义。以后的千羽楼，怕是半数都要散了吧......
　　剑客沉默了，那个曾经什么的不会的女孩，已经成为这样的人物了么？站在万人军中，俯视着天下，一路长驱直入，已能将这江东土地奉到他的面前。
　　“苏流，你先去找云双吧。我立即召集人手。”
　　“未央......我......”剑客想说话，想了想又咽了回去，“我走了。”转身出了门去。
　　舞娘目送那背影离去，久久不语，她唤来一只信鸽，“六日，城外”。她将纸条系好，把白鸽放飞天空。鸽子扑扑楞楞地飞出舞馆，飞入联络站，然后又有数十只鸽子陆陆续续地放了出去。洛城平静之下，暗潮涌动。
　　六日，还有六日。千羽楼一千杀客正火速向洛城集结。

　　“未央，这次的手笔可够大的。”一个女医师坐在屋子里，抿了口茶水，戏谑地看着舞娘。
　　“没办法，云双。我本不想找你，可......时间太紧，我再没别的人可寻了。”舞娘无奈地摇摇头，“你问苏流吧，楼主的命令便是他传的。”
　　“苏流，赶得这么紧，动作又大，楼主这是要把咱们千羽楼端到明面上啊！就不怕引人起疑么？”女医师柳叶的眉梢轻微的蹙起。
　　剑客依然倚在角落里，冷冷地说，“楼主怎么想的，我是管不了了，既然已经安排了下来，咱们就只管把自己手头的事都办严密了。现在前方战线后移，陆陆续续该是有不少百姓逃回来的。安排手下的都混在里面，莫要多生事，也就罢了。”
　　舞娘点点头，“这是自然的了，咱们自己人什么样子都清楚，还是信得过的。下一步呢？苏流，楼主派来的究竟是什么任务？我们该怎么做？”
　　剑客摇头，“尚且不知，等楼主的指令吧。”说完他抿紧了唇，暗自瞟了眼未央。
　　云双起身拍了拍未央的肩，“那便就这样吧！医馆离不了人，我得赶快回去。待有了下一步指令，再来唤我。”
　　“嗯。”未央应了声。待得云双的脚步声远了，才扭头盯着苏流，目光灼灼。看得苏流有些心慌，故作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
　　“千羽真的没说？”未央站起身，转到苏流面对的一侧，不依不饶地对视上他的目光。
　　苏流目光闪烁，“没。”
　　“好啊。那我便自己问。”说罢便要去唤信鸽。说起来，她与楼主千羽也算是相熟，共同受公子教诲过一些时日，交往多密谈不上，但这么个用得到她的任务，总不至于保密。
　　“未央！别！”苏流忙拉住未央，炽热的手掌接触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臂，细腻莹白泛着凉意仿佛上好的冷玉。苏流猛收回手，面颊微微泛红，“抱歉......我僭越了。”
　　未央怔了一下，混迹舞坊多年，这种程度的肌肤接触已是不算什么，而这么正经的道歉却是久违的了。她摆摆手，“无妨。我也都习惯了。你便说吧，是什么任务？”
　　苏流无奈，终是拗不过她，“这一千杀客，要在楼主渡江前夜乘其不备，夜袭主力军队。我与云双，要带精锐几人力图活捉主帅及其家眷。”
　　“我也要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苏流苦笑，他就知道，若是让她知晓了计划，绝不会放弃从中参与的。
　　“为什么不让我去？”见苏流半晌也不应她，未央有些气恼。
　　苏流叹了口气，“未央你别任性好么？军营重地，要潜入其中，掠出三军主帅，谈何容易？我与云双尚是要步步小心，你去只是添麻烦！”况且......
　　我不想，你有任何受到伤害的可能。
　　苏流这话听在未央耳里甚是伤人，未央心中不由委屈，微红了眼眶，不愿再去瞧他。苏流忙安慰道“你别难过。我与云双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你且在城中好好等着。等我......等我们回来！”
　　一只小白鸽扑棱棱地落在窗边。“南湘已破。三日后定渡洛河。”
　　真的来了，这破城之战。
　　苏流望向窗外，一轮燃烧的落日映红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