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就从这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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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然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屋子里黑乎乎的一片，陈可然扭开台灯，看了看表。
这几天外面天气都非常好，比较起陈可然刚搬来的那几天阴雨连绵，终于有一点要转暖的趋势了。如今已是三月底，南方的三月，不像北方那样凌冽，总是湿润里带一点变幻莫测的小性子，时而淅淅沥沥地下上好几天的雨，时而艳阳高照晒得人以为已经到了夏天。但这一切对于已经呆在屋子里闷了十几天的陈可然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搬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除了中途去过一次校门口的超市，陈可然再也没出过门。一室一厅的小套间里，弥漫着弄弄的食物腐臭味，玄关里丢满了酒瓶、泡面桶还有pizza盒子等食物残渣，盥洗室的洗衣机里堆了一大堆脏衣服。
陈可然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顺势拉开了几天都没有拉开的窗帘。
恩，晴天。
他呆呆地盯着窗台上散落的灰尘，被他拉开窗帘的动作扬起，映射着阳光，竟像被惊扰了的精灵，四处打着转。抬眼望去是层层叠叠的楼房，向右看能勉强看见篮球场的一角，传来的喧闹声已经有些恍惚。这一切对于陈可然来说，甚至还异常陌生。一觉醒来他总是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也没有勇气拉开窗帘，看看外面陌生的风景。
陈可然住的是外语学院西校区的教师职工家属楼，西校区不大，家属楼也旧了，大部分的老师都在市区买了房，旧房子就租给在校考研的学生和小情侣。
陈可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同意搬到这里来，第一天搬来他就后悔了。
那天下着小雨，他拖着三个打包的行李在校门口下了车。正好是午饭时间，校园内全是三两结伴去食堂打饭的学生。陈可然没打伞，被雨湿润的头发有一缕贴在了额头上，在校园里四处转圈找着荆园8栋。背着吉他的他特别显眼，更别说秀气的脸上满是疲惫，惹得女学生们频频回头打量。
怎么也找不到8栋，陈可然只好跑去问报亭的大妈。却在那一刻看到一头卷发的男生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同打一把黑色雨伞从他面前经过。高个子男生穿着黑色连帽衫，手里夹着大学英语书，满脸笑容不知道在和卷发男生说什么，而卷发男生则把头偏向另一边，看不见表情。
一瞬间，陈可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看到学生时代的自己，和……
猛地摇摇头。陈可然眯着眼睛盯住已经在下落的太阳。
不能再想了，并没有意义不是吗。那是自己的选择，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脑中顿了下，陈可然拉开整个窗帘，开了屋里所有的灯。认真环顾了这个房间一圈，看着满地的垃圾和乱糟糟的床铺，苦笑自己怎么活成了这样，开始收拾起房间。
糟蹋房间容易，收拾起来可不那么方便了。洗衣服晒衣服，擦桌子拖地擦窗子，打扫完一切了之后陈可然洗了个澡，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一直到这时候陈可然的肚子才稍微有些反应，好像是饿了但却有些反胃。已经记不清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也顾不得晚饭时间校园附近餐厅的拥挤，陈可然随手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拿了钱包，顺手带着刚刚收拾出来的两大袋垃圾出了门。
饭点的校园永远是最喧闹的，仅次于新生报到。
刚下课的学生急匆匆地奔向饭堂，去晚了只能吃凉菜凉饭。而已经打好了饭提着准备回宿舍的学生则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慢吞吞地漫步在绿荫下。从球场回来的男生们拿着毛巾和肥皂奔去澡堂抢莲蓬头，水房门口也站满了排队打水的学生。
陈可然揉了揉头发，眯着眼烦躁地看着这人群。想当初自己在学校，也坚决不在这种时候出宿舍，他实在是不喜欢人多。
丢了两大袋的垃圾，陈可然点了根烟，想着去学校东门口超市附近的小饭馆吃个面，然后顺便再买点泡面什么的当下个月的口粮。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愿意出来吃一口正经饭菜。
东门相对人少，陈可然住的荆园靠近南门，他特地选了一条偏僻一点的小路，经过学校旧实验楼的一片小树林时，突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听妈说了，每次都这样，你是不打算结婚了么！”女孩子尖锐的声音，但是却能听出来透着丝丝缕缕的关心。
“对不起……”低沉的男声。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啦，你去跟妈说！”女孩子听起来有些佯怒。
“我跟妈说过，可我没办法拒绝她让我去……”男的听起来有些犹豫。
“你不想去你还去，你真的是一点都不会拒绝人！下次妈让你去你就拒绝掉啊！”顿了顿，女孩声音又响起“以前秋秋她们跟我说我都不信，我现在自己都不坚定了，哥，我就问你，你是不是……”
女孩又顿了下，声音突然压低了很多，但是还是让陈可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啊？”
…………
陈可然愣在那里，一阵沉默，男人似乎也愣在那里。
陈可然不是故意想听别人兄妹说悄悄话的，这栋旧楼实在是没什么人会来，连小情侣都嫌这边太杂乱四处都是杂草和虫子，林子里连石凳都没安放。贴近傍晚的树林光线昏暗，点点光晕和风偶尔吹过树叶的细腻摩擦声，让人的听觉格外灵敏，这使得陈可然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否则估计还没听到这一句，就会被那对兄妹发现了。
“……倩倩，你怎么想到这种事？”男人显然有些不可置信，愣了半晌才开口。
“什么叫这种事……哥，你觉得还有比这个解释更合理的嘛？”
“这哪里合理了，你们这些小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当然是想哥你为什么连邓潇潇那样的女孩子都不要！”
“……不，不适合。”男人虽然回答得犹豫，但语气肯定。
“哪里不适合，我看哪里都适合……”女孩子不满的嘟囔着，突然又调整了语气：“哥，你快回答我啊，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
一时间没了声音，陈可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一颗桉树下，身体贴着树干，一副偷听的样子。反应过来之后不禁想笑，还没等自嘲，男人的声音又响起。
“我没喜欢过，”男人想了想，添了一句：“谁都没喜欢过。”
“啊？？”女孩子又惊叫起来。
这回不仅是女孩子，陈可然也吓一跳。这句虽然听起来很像是敷衍的话，被男人低沉的声音坚定着说出来，很是让人有点难以置信。男人听起来不小了，没有喜欢过，意味着没有恋爱过，在这个社会简直天方夜谭么。
“……恩。”男人应了一声，似乎是对自己刚刚回答的再次确定。
“哥！！你……”女孩子语无伦次起来，“你脑子坏掉啦？雨楠姐你也没喜欢过？哥你逗我玩呢吧！……你是不是还喜欢雨楠姐不肯承认……恩，肯定是这样……但是如果喜欢雨楠姐你干嘛要跟她分开……这不合理啊……”
“我没骗你。”男人打断女孩的碎碎念，声音正了正：“好了倩倩，妈那边既然已经说通了，我就回去备课了，明天有两堂大课。”
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显然男人打算离开这里，陈可然一惊，赶紧又往树后面躲了躲。一边躲一边乐：我怎么就跟做了贼一样，也没听到什么八卦啊。
“……哥你，你真觉得这样就没事儿了么？”女孩子的脚步也追了上来。
“还会有什么事？”
“哥，就算我每次都能帮你圆场，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总要给爸妈一个交代，不管你是还喜欢雨楠姐还是想一直单身还是……还是，喜欢男人什么的……”
“倩倩！”男人提高了声调打断她，“我说了，如果有中意的人会告诉你的，现在你还是多操心你毕业的事吧。”
“……嘁，你就算有喜欢的人，人像木头一样也会错过的。能追到妹子就怪了……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你也没说过你喜欢谁，谁知道是不是忽悠我……”
女孩子一路小跑地跟在男人后面嘟嘟囔囔，男人则大步流星地走着并不理睬。陈可然看着前面树林里走出的这一男一女的背影，嘴角不禁上翘。有兄弟姐妹就是好啊，这种时候，还有人会站在自己身边帮忙，哪儿会像自己搞到现在这个境况……
叹了口气，陈可然等那对兄妹走远了，才慢慢踱步走出树林。
随便吃了一碗鸡蛋面，陈可然觉得胃里舒服一些了。这一个月不规律的饮食和睡眠，让他的身体极度疲惫，这一碗面条，居然觉得分外美味，吃完了心情似乎也好一点。
陈可然决定在校园里溜达溜达，自从来了这座城市，他就没出过这个校园，甚至连校园内也没好好的走过一圈。好吧，第一天来找荆园8栋似乎已经算是把整个校园走了个遍，不过那太匆忙了。
西校区校园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有很多未知的小风景可以探索。陈可然顺着第一教学楼，在微凉的晚风中，随性地漫步。
教学区和宿舍区依旧是喧闹的，整个校园都透露着年轻人的朝气。操场人很多，附近居民区的大爷大妈们，结着伴儿地散步运动，夜跑的年轻人也开始做拉伸练习。篮球场上更是人声鼎沸。好久没有逛过校园的陈可然瞬间有些感慨，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在大学里散步的情景，那时，自己还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的模样。
又点了根烟，陈可然抬头看了看头顶暖黄的路灯。这季节还没有什么蚊虫，光晕散开，映衬着墨蓝色的天空，显得格外宁静。稍一转头，一座四方的建筑灯火通明。西校区晚课不多，晚自习也集中在第一第二教学楼，其他楼过了七点是不开灯的。
那么这一栋是？……
陈可然想也没想就朝那个方向走去，结果和他想的一样，那里是图书馆，号称华南地区XX类藏书第一的图书馆。
“呵，这可比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气派多了。”陈可然轻笑，打算进去逛逛。
这是个环形四方的建筑，中间是玻璃屋顶的天井，一楼是借书还书的柜台，柜台上摆放着许多暂放的饮料瓶。不时有学生进进出出，戴着眼镜学霸模样的居多。陈可然想进去，但没法，进门需要刷学校的饭卡，他不可能有，正想着能不能让图书馆管理员通融一下，却发现身边多了几个小姑娘正望向自己这边。
“你看你看啊，就那边站在门口的那个，不知道哪个系的，这么好看没见过啊。”
“是啊是啊，还来图书馆，不会是老师吧？”
“有这样的老师么，看着不大啊。”
“我看他应该不是学校的，貌似是想进图书馆但是没饭卡。”
“谁说的，也许是忘带了呢，要是我们学校的多好……”
“是我们学校的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真是的，偶尔能看见也不错啊……”
“真是受够你们几个花痴了，还去不去写论文了，明天杨老师要点名演讲的！”
“……哎呀，看一会儿不耽误，再说了，能不提扫兴事儿么！”
…………
陈可然皱起眉头，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被人议论，更是讨厌聒噪的女孩子们。早知道出门带个口罩。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本来还兴致勃勃地想进去看看的陈可然，瞬间觉得很烦躁，戴上帽子准备离开。
“啊！杨老师！”
“杨老师好！”几个姑娘异口同声，瞬间收了八卦的神情，一脸严肃。
陈可然闻声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藏蓝色长风衣的男人抱着几本书从入口走出来，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地对着那几个姑娘点了点头。
咦……这件风衣怎么这么眼熟，好像……
“啊！”陈可然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刚刚在小树林里的那个恐婚男么。噗，恐婚男，陈可然自己也被自己心里对男人的称呼逗乐了，掩不住笑了笑。
他这一笑，对面几个姑娘瞬间不淡定了，满脸的心花怒放。
“哎呀哎呀，笑起来好可爱……”
“呸，小声点，被听见了！”
男人也顺着姑娘的目光，转头看了陈可然一眼。那眼神漠然，一点情绪也瞧不出，只淡淡一眼，又转过头去，对着几个姑娘略微点头作为道别，迈着修长的步子走了出去。
几个姑娘被老师这一眼看得有些慌乱，连忙掏出饭卡，匆匆刷了卡逃进图书馆。
只有陈可然还站在原地，还带着帽子，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