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行者》雪将深

7、梦醒 现实世界[

　　小心地扒下睡衣领子，左臂上足有巴掌大小皮肉蜷曲的通红烧伤处便赫然入目。
　　倒吸了一口凉气，席瑞苦着脸，一边艰难的换好衣服进浴室洗漱，一边琢磨着一个问题——待会儿要是医生问起这烧伤是怎么来的，他该怎么说？

　　将要入夏的灿烂阳光晒得人眼晕，幸好社区医院离家里不远，席瑞一手半残，一手摁着敷在烧伤处的湿冷毛巾，顶着大太阳走进诊所门口。

　　“张伯伯。”
　　“诶，是席瑞啊，你今天倒是醒着，手上怎么了？”难得看到隔壁楼道的席家小孩精精神神来诊所，张医生推了推老花眼镜热情招呼道。
　　“被烧伤了。”坐到椅子上，席瑞侧过身揭开毛巾把手臂给他看。
　　大概是被冰凉的毛巾敷了一路，刚醒过来时那种灼热的疼痛倒是消下去了不少。

　　“什么烧伤！”拉过席瑞的手臂一看，张医生就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吓死我老头子了，这是被烫的吧？虽然红了点，没起水泡问题就不大，我给你开点膏药。”

　　没起水泡？席瑞挑起眉梢，低头看向手臂外侧。
　　受伤的地方皮肤通红，甚至带着大片血丝，却完全不见他之前看到的半熟皮肉和连片水泡，毛巾揭开前后的效果堪比一键美颜。

　　“怎么了？别怕，这不算严重啊，照顾好了也不留疤。”
　　席瑞张了张嘴握紧毛巾，也只有点点头先收下张伯伯的安慰。

　　从裤袋里掏出钥匙，席瑞开门进屋，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到沙发上，撩起袖管在阳光下细细查看着那块由烧伤转烫伤的地方。
　　肉眼可见，伤处的血丝已经消减了大半。

　　感觉自己好像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席瑞犹豫了一下，在涂完烫伤药膏后掏出手机给自己的手臂拍了张照。这样，等过了段时间还可以拿出来对比对比。
　　至于现在……反正这看着也不像什么坏事，他还是赶紧打开电脑去干活吧，顺带打个电话告诉老妈自己醒了。

　　席欢拎着大包小包打开家门，脸上的愉悦之请显而易见，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我回来了，小瑞？”
　　“唔。”早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席瑞啃着苹果走出书房，“妈。”
　　“来让妈妈抱抱，小瑞这次醒的比以前要早啊，有进步！”放下手里的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席欢上前几步，把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的儿子抱在怀里拍了拍，显然高兴的不成。

　　“今天妈妈的工资下来啦，特地去菜场买了好多菜，你想吃什么？”
　　“鱼。”三口两口把苹果啃完，席瑞帮她拎着几个袋子送到厨房。
　　“就知道你要吃这个。”利落的换上围裙，席欢轻轻推了把儿子，“你别呆在这儿，去外面走走多运动运动，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吃饭。”
　　“知道了。”席瑞笑着点点头退开几步，“今天我交了个程序，你记得看看短信有没有收到钱，大概一万出头吧。”
　　“知道啦，我儿子最厉害！”

　　小区里的住户大多是十几年的老邻居老交情了，席家母子二人又是话题度颇高的一家，纵使席瑞难得出现在小区内人缘泛泛，也被热情的大爷大妈们好一通问候。逛足一圈买了点水果回到家，他揉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舒了口气。

　　“妈，你在干嘛？”灶上还在煮东西，他妈却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个白本子。席瑞将水果放到架子上，奇怪的问道。
　　席欢皱着眉头放下儿子的医疗本，朝席瑞招招手：“过来给妈妈看看，你怎么会被烫着的？烫着哪里了？严不严重啊，药膏涂了吗？”

　　“左胳膊上面，还行。”席瑞含糊的回了一句，走过去还未坐定，便被他妈抓着胳膊撩起了袖子。
　　一片陈红让席欢心疼的吸了口气。
　　“看着倒不是很严重，可怎么那么大一块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其实还好，不过是因为家里没有烫伤药膏嘛，我就去诊所配点。”总算通过了母上的检查，席瑞笑了笑，转移话题，“妈，灶上现在烧的是什么？”
　　席欢一愣，急急忙忙一边起身赶进厨房，一边嘴里念叨着：“忘了忘了，都是你个小东西害的！我本来是想把这个月买的祭品供到神龛前的呀，小瑞你去袋子里找找赶紧献上啊，一会儿就开饭。”

　　应了一声，席瑞在玄关的购物袋里翻出他妈新买的祭品来。
　　四四方方大红配金的包装，从表面的镂空中可以看到里边精致的三色糕点、各色小型水果、甚至还有巴掌大小的一瓶金酒，看上去档次不低。
　　当然，如果去掉包装上“三合一祭品折价促销装，超值！”这几个字就更好了。

　　注意到神龛前原本供着礼盒，席瑞才觉得这超值装确实挺超值的。
　　双手合十，漫不经心的朝神龛里的木雕神佛画像拜了拜，席瑞用手里的超值装替换下已经被享用过的失色贡品。

　　端着菜盘走出厨房，席欢第一眼就先看向神龛。见祭品确实被换好了，才满意的点点头：“小瑞，去盛饭。刚刚你有记得许愿吗？”
　　“还要许愿？”席瑞摇摇头，心里突然而生的荒谬感让他忍不住捣了捣手中的饭勺。

　　“怎么不许啊！难得的机会让神仙们看看你！”席欢恨铁不成钢的甩手轻拍了儿子一下。
　　“算了，正好这个月我还没去城隍庙拜过福神呢，要是你明天没睡着就跟我一起去，啊。持之以恒多拜拜，说不定哪天你这懒病就好了呢。”

　　开什么玩笑。
　　看着母上希冀的眼神和隐藏得很好的疲惫之色，席瑞忍下这句话，又想起了那个漫长、真实而清晰，违背以往经验的梦境，那个在内库之中令自己拼死搜寻的诱惑。
　　噫，好像是有点邪门。

　　“好吧，明天我醒着就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