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行者》雪将深

5、第一个梦 此子不祥[

　　大概真的是上面有人吩咐过什么，席瑞发现自己在西宫各处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比如浣衣房啦织造房啦膳房啦……这些地方。各房管事基本都当他是个透明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除了加锁的库房以外随他想要如何。若想通过唯一的拱门踏出西宫，则一定会被守门的太监给拦下来。
　　然而，他最想进的就是库房啊！内库啊内库！
　　铁将军把门，每一面都有太监守着，完全找不到机会的内库！

　　屋外有窸窣的动静传进耳朵，席瑞在床上裹着被子滚了几圈，套上夹衣起身蹬蹬蹬跑过去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个小太监正举着竿子往屋檐下挂宫灯和彩绸。
　　这冷清宫殿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冒出个小孩来，小太监很明显被吓了一跳。

　　席瑞仰着脸朝他笑了笑，望着檐下挂了一半的彩绸问道：“哥哥，你挂这些东西做什么啊？”
　　“这废殿是你在住的？”松了口气的小太监上下打量了一遍席瑞开口道。
　　“嗯，我住在这里。”
　　“正好，你过来帮我把地上的彩绸托起来。”小太监眼睛一亮，招招手向席瑞指着他身侧堆了一地的绸布，“这堆玩意儿真是麻烦死了。”
　　顿了顿，他见席瑞还迟疑着不肯过来，贼贼一笑又道：“你要是帮我忙，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挂这些。”

　　叫别人家的小孩帮自己干活，人性呢！？
　　席瑞想想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小力气，再看看这小太监的……好吧，这小太监也年纪不大，身子骨细弱的很。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抱起地上的绸布，对小太监示意了一下。

　　“嗯，乖，叹什么气呀。”小太监一边嘿嘿笑着重新开始干活，一边回答席瑞的疑问：“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寿快到了，陛下孝顺，命宫里好好操办，各处都要热闹起来，这不就得挂上这些东西么。”
　　“是这样啊。”席瑞点点头，拎起一个宫灯替他挂上竿头，“你可真辛苦，西宫这里又不会有贵人来，还要布置那么多东西。”
　　小太监满脸赞同的附和了几声：“我也这么觉得，但蔡公公看得严着呢，一点偷懒都不成，不过等太后寿宴那天，咱们宫人也会得点奖赏乐呵乐呵，挺不错的了。你是哪房里的宫人？”
　　“膳房的。”
　　“那可真好，每天都能吃饱吃好吧？我们杂役房就苦了，谁都可以来差遣……”

　　这太监虽然年纪不大，干活却是老手了，嘴上不停手下也不停，在席瑞的帮忙下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整个檐下装饰的五彩华丽闪瞎人眼。
　　扛起干活的家伙退到台阶下满意的欣赏了下自己的成果，小太监朝檐下的席瑞挥挥手：“我到别处去了啊，你回殿里吧。”
　　席瑞点点头，扬手挥了几下。

　　小太监告诉他，太后的生辰宴设在三天以后。席瑞回到屋内，钻到柜子底下从角落里小心拖出一个瓦罐来，打开它往里看了看。
　　里面只存了大半罐的油，也不知到时候够不够用。
　　既然快要到饭点了，席瑞把油罐重新封好塞回柜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决定提前去膳房找找已经有几天没来陪他的郑女。

　　还没走进膳房，里面的忙碌之声混着油烟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席瑞惬意的动了动鼻子，从侧门踏了进去，就看见一群宫女太监在食案灶台间转来转去。
　　眼花了好久，他才终于在一堆身形衣衫都差不了多少的宫女间找到了郑女的背影。

　　负责刀案的宫人比别处案头早开工，也比别处早歇息。郑女放下菜刀揉着手腕刚从案头上退下，就被阿王叫住了。
　　“阿郑，刚刚阿九那孩子来找你呢，看你在干活，他就说在外边等你。”
　　“啊？”郑女小小吃了一惊，忙向她道谢，“多谢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找他。”

　　收拾了些点心出去却没在门外看到人，郑女想了想阿九常爱去的地方，朝膳房右边的假山哪儿走去。果不其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假山根下拨弄着草皮。
　　“阿九？”

　　“姐姐！”席瑞抬起头，眼神发亮的朝她张开手要抱抱。蹲了太久肚子又饿，他暂时可真不想靠自己走路了。
　　“诶，阿九来了多久？姐姐最近有些忙，疏忽阿九了。”
　　席瑞乖巧的摇摇头，一手揽着郑女的脖子舒舒服服被她抱起来，一边留意着她带来的点心，一边道：“姐姐忙，我不打扰。”
　　“真乖，来阿九，我们吃东西。”郑女含笑在阿九的头发上蹭了蹭，帮他把食盒打开，“今天一个人做了什么？”

　　“今天有个人过来在屋子外边挂灯笼和绸布，我去帮忙了。他说是因为太后的生辰才这么忙的，姐姐和膳房里的大家也是因为这个在忙么？”
　　“阿九猜的没错。”郑女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摸摸头表示夸赞，“所以最近姐姐照顾阿九的时间会少一点，过了这几天就好了，阿九乖乖的好不好？”
　　嘴里刚吞了块点心不好说话，席瑞按捺下心底的兴奋之情，朝郑女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听话不打扰你么么哒，所以你也去忙你自己的别责任心一上来看着我不放就是。

　　心满意足的填饱了肚子，席瑞跟着郑女回到膳房。
　　这里的地形早就被席瑞摸清楚了，他现在又是矮小的一个小孩，三拐两拐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了存放油桶的隔间里。
　　四下无人，轻手轻脚，熟门熟路，席瑞掏出怀里藏着的小小皮囊，踮脚用一旁的铁勺舀了两勺油倒进去，再重新把它堵上盖子塞到怀里。

　　重新出去在膳房里晃悠几圈，讨了点宵夜抱在胸前，席瑞向郑女告别后揣着战利品一个人回到废殿内。
　　看着柜子里面瓦罐里的油又多了一些，席瑞心满意足的收拾好一切爬上床榻。
　　万事俱备，只等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