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行者》雪将深

2、第一个梦

　　郑女看着怀里吃饱喝足后同自己越发亲近的小孩有些发愁。
　　她很快就要回膳房里干活了，该把这位小可怜九皇子怎么办呢？

　　嗯，九皇子。
　　宫禁森严，能在宫里出现的小孩子，唯二的可能就是陛下的皇子皇女或哪家有幸的贵人之子了，再看着小孩儿灰头土脸，瘦弱不堪，甚至连话都说不好的模样，便只可能是七八年前诞生的九皇子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入宫呢，郑女伸手托住在她怀里乱蹭的小身体拍拍，暗叹了一声，这七八岁的小孩了，看着却只有五六岁的样儿。

　　贵人们的八卦向来是宫里人津津有味的谈资，郑女从前听宫里的老人说起过九皇子，这个一出生就引得陛下雷霆大怒，直接下旨斥之为不祥，交由宫奴抚养的倒霉皇子。
　　前辈们有说是因为九皇子并非陛下血脉，而是他生母私通所生的，也有说是因为陛下在九皇子出生时发了个噩梦的，更有说什么九皇子生来怪异不似人形的，说说笑笑转眼便忘。

　　谁会去想这小孩子的可怜境地呢？
　　郑女偏头回蹭着怀里温热的小身体，一腔慈爱怜惜之情顿生。

　　哈哈哈什么鬼哦！
　　要是席瑞知道了这宫女的内心小剧场，必会如此大笑三声然后使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装可怜博同情。
　　他话说得少是因为面对懵逼情况多说多错，求蹭求亲近是因为在惊叹这梦境之中的触感居然如此真实——
　　连她回蹭过来，发丝挠的他脖子痒痒的感觉都有。

　　席瑞挡住脖子侧了个身，见这宫女像是在发呆，便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姐姐待会儿要去做事了，送你回去好不好？你住在哪儿？”回过神来的郑女面上一红，看着席瑞问道。
　　席瑞望了她一眼，怯怯的点头，伸手指了指那处废屋的大概方向：“好，我住那里的。”
　　郑女顺着他的手望了望，收拾好东西抱起他，按着他所说的方向走去。

　　出乎席瑞的预料，他其实并没有离开废屋有多少距离，只不过是因为有了重重宫殿的分隔而显得遥远罢了。窝在宫女的怀里又见到这败絮其中的屋子，他心底哀叹一声，扭身用力抱了一下她的脖子，蹬着腿想下到地上。

　　“别急别急。”郑女被他吓了一跳，忙弯腰把他放到地上，“九、这里照顾你的人呢？”
　　“没有人，就我一个。”席瑞小脸迷茫的摇了摇头，反拉住她两个指头，“你要进来么？”
　　犹豫了一下，见周围不见人影，郑女抿唇点点头：“我同你一道进去。”
　　哦哦，席瑞觉得自己必须要给她发一张好人卡。

　　相比那些光鲜亮丽的主要宫殿而言，这座拨给九皇子的小殿从外面看来稍稍有些陈旧冷清。郑女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拉开朱漆稍残的大门，望向殿内。
　　宫中那些总管公公们倒也没有太、太——太过分了！

　　空空荡荡的殿内满是灰尘，只有床铺到桌案那小片地方有活动的痕迹，可是这种的床铺、这种的摆设……比她乡下的家里都好不到哪儿去！
　　感觉到掌心中九皇子的动作，郑女咽下涌到嘴边的粗口，却是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蹲下身把他的小身子抱到怀里：“九殿下，您真是受苦了！”

　　闻言，还在纠结是顺应心意挣开怀抱还是卖乖卖萌安慰饭票的席瑞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九殿下？皇亲国戚？快饿死的皇亲国戚？
　　他这个身份真是有点复杂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几年宫禁生活，规矩这个东西已经是刻在郑女骨子里的了，再怎么激愤也不能耽搁在这儿太多时间。她忙忙碌碌的把整个室内粗粗清理了一遍，将席瑞抱到重新铺了一遍的床上：“姐姐现在要去干活了，你乖乖呆在这儿好不好？等姐姐晚上给你带吃的来。”
　　“好。”席瑞应了一声，乖乖点头，忍耐着头上又被呼了一记，目送着这个感情充沛的宫女离开屋内。

　　这个梦境的苦逼前景完全可以预见，这九皇子要么走默默无闻身死宫中路线，要么走隐忍逆袭一朝称帝路线；前者不甚美好，后者艰难万分。席瑞在床上滚了几圈，觉得自己还是趁着肚子不饿的时候睡一觉吧，或许等他睡着以后就可以脱离这里了。

　　离宫中诸位贵人们的传膳时候还有一个多时辰，膳房却已经忙碌起来了。
　　见管事姑姑还没有来，郑女松了一口气，急忙把身上的针头线脑往隐蔽角落里一塞，系上粗布兜走到切案那里拿起家伙什开始咚咚切菜。

　　一旁的吴女给她让了点地方，偏过头好奇的轻声问道：“阿郑，今天你怎么迟了呀？我担心死了。”千八百年也难得能见到一次阿郑如此匆忙的模样。
　　“你姑姑还没来，哪就能算迟到了呢？”郑女皱着眉摇了摇头，推了一句，“我不是在清蕴殿那儿躲懒绣荷包么，发现做错了几针只得拆了重做，一时就忘了看时候，幸好赶上了。”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吴，你知道膳房西边，清风楼后面的那间小殿是用来做什么的么？我不小心听两个路过的公公提起来，都是一副隐晦的样子呢。”

　　“啊？我想想哦。”这又是西边又是后边的，吴女本就不记路，已经直接被绕晕了，又不想承认自己不辨方位，只得边切着菜边苦着脸在心底推演琢磨着。
　　“你俩别说了，后面吴姑姑进来了。”对面的王娥面上一副专心致志看着砧板的样子，却不动声色突然吐出了这么一句提醒郑、吴两人。

　　郑女心中一紧，朝王娥笑了笑，收拢了心思手下菜刀使得飞快。还是先专心致志的干活要紧，那可怜的孩子还等着她得空了去照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