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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3章:禅房花木灵台境 春气着花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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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禅房花木灵台境
春气着花如醉酒,明月佩,白云裳。
——题记
暮春时节,小小院落花木扶疏,花影浮动,香气袭人,暖风拂过,熏人欲醉。
廊檐下,徐润,哦,现在应该叫冯妙华了,正懒懒躺在毛茸茸的毯子上,脸上随意搭着一块帕子,午后暖阳裹着她,好像睡着了。
屋里款步走出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鹅蛋脸,眉眼纤细,笑时温软可亲。见她卧在廊下,忙轻声唤道:“妙华,怎在此处歇着?快回屋去,廊下有风,仔细头疼。”
冯妙华闻声笑着坐起,答道:“莺儿姐姐,我没睡,只是晒晒太阳,日头晃眼,才用帕子遮了。”
莺儿见她这般,便不再劝,转身回屋。片刻后端着一只竹箩出来,在她身侧席子上坐下,从箩中取出一碟点心、一碟干果,笑道:“今日□□师太去府里拜见娘子了,想来稍后便会同娘子一道来寺里,你晚些就能见着了。”说着,又拿出针线,做起女红来。
冯妙华微讶:“师父去家里了?何时去的?怎么不叫我一起?”
“一早就动身了,那时你还未醒呢。”莺儿望着她,笑的一脸揶揄。
冯妙华不由赧然。唉,她这个人,从小爱赖床,起床气又重,若非紧要事,家里人从不敢轻易唤她。
那日从家中启程来寺里养病,大清早被人叫醒,一时气闷,竟忘了自己已不是“徐润”,当场发了好大一场脾气。事后心中愧疚,忐忑着去向无故受气的莺儿道歉,反倒被莺儿笑着打趣:“你这人,事都记不清了,脾气倒和从前一模一样。我头一回叫你早起,你也是这般,先气鼓鼓地恼人,过后又巴巴地来赔不是。”
一屋人听了都笑,旁人也附和着说曾遭过她这般“待遇”,直闹得徐润窘迫不已。她暗自讶异,这原主冯妙华,不仅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连习性都这般相似,难不成真如那道士所言,两人冥冥中有着难解的牵绊?
至于冯妙华为何来寺中养病,缘由说来话长。
那日她晕厥之后,被人收拾妥当安置下来。道士临走前叮嘱她母亲,她原先的居所沾染邪秽,需换一处清净之地休养。母亲便陪着她来到这座观音院静养,半月有余,见她身子渐愈,前几日才归家处理事务。
不得不说,失忆实在是个绝佳的由头。纵使不识人事、不懂规矩、不辨旁人,她也能坦然直言。难怪小说里总爱用失忆梗,果然是谁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如今冯妙华仿若置身新手村,众人知晓她的境况后,先是一番惋惜,随即化身引路之人,耐心为她讲解周遭诸事,末了总要问一句:“可有半点印象?懂了吗?”倒省了她融入新生活的诸多心力。
只是弊端也显而易见。
众人待她如初生的婴孩一般,连吃饭饮水,都有人一一叮嘱:这道菜名为何,核桃需剥壳再食……
冯妙华暗自腹诽:我是失忆,不是失智,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更有趣的是,同一件事,常有不同的人反复告知,版本各异,甚至相互矛盾。冯妙华有时竟忍不住思忖起真实与荒谬这种哲学问题了。
最让她难以适应的,是每次照镜。眼前这张脸与现代的自己分毫不差,可现代的她已是十九岁,如今却重回十二岁的模样。熟悉又陌生的观感,总让她心生诡异。也正因如此,她初穿越醒来瞧见镜中自己时,才会失声尖叫。
说来也是奇怪,冯妙华与现代的她周身几乎无异,只有一处不同,她右手腕有一圈胭脂色细痕胎记,宛若丝线缠绕,而古代的冯妙华,腕间却无此印记。
这些倒也罢了,日子久了,总能慢慢习惯。唯有一事,她完全不能适应。
一日夜半醒来,竟见两人坐在床前地上,她吓得以为有歹人闯入,忙唤人点灯。后来才知,是府里安排的守夜丫鬟,夜夜轮流值守屋中。
丫鬟们劝她安心安睡。
冯妙华心想,这能安心睡得着才怪!古人这都是些什么毛病,天天晚上让人在自己床前守着,既无隐私,又折腾人,不难受啊?
她当即让丫鬟们回房歇息,此后也不必再安排守夜之人。不料丫鬟们惶恐不已,以为是自己伺候不周。冯妙华百般解释,才让她们明白,只是自己不喜睡时有人在侧。
丫鬟们依旧为难:无人守夜,姑娘夜里起身谁来伺候?
冯妙华愈发不解,自己一个大活人,手脚齐全,喝个水上个厕所,要什么人伺候?
双方僵持许久,竟惊动了她母亲。冯妙华态度坚决,毫无商量余地,常夫人无奈,只得依了女儿。
总之,在众人的细致讲解下,冯妙华总算摸清了如今的家世背景,简言之,就俩字:富贵,泼天的富贵!她父亲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兄长,要说寻常外戚未必能有这般泼天富贵,只因她家这位太后姑妈非同一般,乃是临朝称制的摄政太后。
此朝国号为魏,史称大魏,都城平城,正是她如今所在之地。父亲冯熙,已赴外地任职数年,她至今未曾得见。冯熙正妻乃大魏公主,早已过世,她的母亲常蓝,是冯熙的妾室。府中另有几位姨娘,父亲在外地,亦有数位侍妾。冯妙华暗自感叹,母亲能在这般复杂的宅院里掌家理事,实属不易。
家族人丁繁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难以理清,常夫人便宽慰她不必心急,日后慢慢相识便是。
冯妙华却在心底轻叹,老实说她从未打算在此久留。当日答应留下,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总要寻一条归家的路。
万事既有来路,自然必有归途。
她不信自己找不到回去的法子,更有直觉,那道士定然隐瞒了关键之事,待时机合适,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说起来,那道士倒也有些本事。那日常蓝先将她安置在自己房中,次日她便退了烧,随后便一同搬来观音院休养。
观音院主持□□,便是冯妙华的师父。严格说来,冯妙华七岁便拜在□□门下,是寺中正式的出家弟子。
至于冯妙华为何小小年纪出家,她探听到的原因有二,一是此世佛教盛行,世家大族常将子弟挂名寺院,以求功德福报;二是她幼时,曾有疯僧上门,向冯熙索要她,称若不将孩子施舍于他,便性命难保。一番疯言疯语,惹得素来崇佛斋僧的冯熙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疯僧轰走。
冯妙华好奇究竟是何等言语,能让父亲动怒,可时隔多年,无人记得详情,只知定是大不敬之语。
此事本就被抛诸脑后,谁知几年后,冯妙华突染怪病,药石罔效。常蓝骤然想起当年疯僧之言,恰逢□□师太上门说法,称与冯妙华有缘,愿收她为徒。
□□师太精研佛理,德行持重,在京中颇负盛名,加之观音院本就是冯家出资修建,让女儿在此舍身修行,再合适不过。
说来也奇,冯妙华拜入佛门后,怪病竟日渐痊愈。冯熙与常蓝为表诚心,便为她举行了受戒仪式,正式落发为尼。“妙华”二字,是师父所赐法号,她的乳名,唤作阿奴。
冯妙华听着这些过往,只觉莫名熟悉,抚着下巴暗自思忖:这情节,怎么跟红楼梦里的故事这么相像,和尚道士一应俱全。
说起红楼梦,她就想起另一个事来。
刚见到□□师父时,师父还曾问她:怎不见佩戴那柄金锁?
冯妙华知晓那金锁,是一具沉甸甸的璎珞,下坠金锁,錾刻佛纹与吉祥祝语。那么大一坨金饰,累赘又俗气,她自然不愿佩戴。
□□听闻后大惊,称此金锁在菩萨座前供奉过,受佛法加持,可辟邪护身,岂能随意离身?
常蓝与□□一番商议,认定正是那日她未佩戴金锁,才让邪祟有机可乘。二人再三叮嘱,此后万万不可再取下。
冯妙华听得窘迫,忍不住拉住□□师父的手,忐忑问道:“师父,我这金锁,莫非也要寻一块玉来相配?”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她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否则还以为穿到什么红楼梦的同人本里了呢!
“阿姐,阿姐!”
冯妙华正兀自出神,忽闻孩童的呼声由远及近。她与莺儿齐齐望向院门,只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飞奔而入。
莺儿见了来人,笑着打趣:“我道是谁,原来是金刚。怎就你一人,娘子呢?”
冯妙华恍然,眼前人是她同母弟弟冯夙,乳名金刚。此前她发烧昏迷时曾见过一面,彼时神志不清,未曾仔细留意。
细看之下,冯夙虽年幼,却生得面白如玉,眉目昳丽,眉眼间比冯妙华更像母亲常蓝。
冯夙站在廊下,气息微喘,对着莺儿回道:“阿娘在前面大殿,我先跑过来的。莺儿姐姐,我已经长大了,莫要再叫我乳名。”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别扭。转而看向冯妙华,眉眼瞬间弯起,笑盈盈道:“阿姐,我来看你啦。”
莺儿故意逗他:“呦,如今知道难为情了?先前还总缠着我抱呢。”
冯妙华从廊上纵身跳下,落在院中,回头对莺儿道:“莺儿姐姐,我们先去前面啦。”
不等莺儿嘱咐小心,冯夙已拉着姐姐,一溜烟跑远了。